阔别小半年,周刻羽瘦了很多,剪短了头发,戴一对银色大圈耳环,穿一条干练的one piece及膝裙,妥妥的都市摩登女郎,哪还有半点学生味。有一瞬间林之南感到陌生,仿佛站在面前的是另一个人。
“好久不见。”周刻羽主动上前,浅浅拥抱林之南。林之南刚才在腌鱼,把手抬得高高的,生怕手上的生抽蹭到她身上。
然后是周引商和宋威,逐一接受周刻羽的拥抱。宋威原本戴着围裙,一把扯掉,以免弄脏她的裙子。
“小羽这是被巴黎腌入味儿了,修炼成个时髦精!”宋威笑道,“衬得咱们好像乡毋宁。”
“乡毋宁是什么?”林之南问。
周引商瞟了宋威一眼,旋即捉住林之南的手,带到水龙头底下。哗哗的水流声中,周引商道:“别听他瞎扯。”
长方桌摆满菜肴,红烧带鱼隔壁是红酒炖牛肋条,主打一个中西合璧。五人围桌而坐,周引商、林之南占据一侧,周刻羽、宋念坐对面,宋威坐主位。
“欢迎小羽回国!”宋威率先端起红酒杯,“ 来,咱走一个!”
这顿饭算是为周刻羽准备的接风宴,一开始话题自然围绕她打转。直到,宋念问了句:“小羽在巴黎谈男朋友了没?”
“没呢。”周刻羽把目光投向自家兄长,笑道,“我没有哥哥这么好运,缘分说来就来。”
“确实。”宋念笑道,“那会儿听说他俩假戏真做,我还吓了一跳。”
她端起醒酒壶,给周刻羽和宋威添上酒:“说起来,咱四个算是打小一块儿长大,如今仨都还单着,唯一谈了对象的,居然是最高冷也最社恐的家伙……嗬,这谁能想到呢?来,咱几个单身的,干一杯呗?”
三人碰了杯,宋念一口气喝完杯中酒,视线投向宋威:“这里头年纪最大的就是宋威,大伙儿要是有合适的姑娘,可得想着他。”
“宋威哥喜欢什么样的?”周刻羽道,“我在巴黎认识的一位美女学姐,刚回国,红三代,现在是单身哦!”
“别瞎起哄。”宋威低头,夹了块带鱼放宋念碗里,“你哥才二十五,正是拼事业的年纪。”
“不耽误啊。”宋念笑道,“事业爱情双丰收,多好!”
“吃饭!”宋威用筷子戳了戳空气。
三点,周刻羽约了朋友逛街,率先告辞。林之南和周引商留下,与宋威宋念玩桌游,吃过晚饭才离开。
华灯初上,林之南望着车窗外缤纷的街景,感叹:“你有没有觉得刻羽变化很大?不光是外形,还有气质和为人处事的方式,感觉成熟稳重了很多。”
“嗯。留学这一年,应该吃了不少苦头。”
林之南把脸转过去:“她和你说过?”
“我猜的。”说话间,周引商习惯性地捉住她的手,“痛苦让人成长。”
“是吧。”林之南语气略微低落,“我很意外,她自己默默扛着,什么都不和我们说。”
周引商捏她的手,宽慰道:“这也是好事。她从前过得太顺,遇事总想着靠别人帮忙解决。当身边没人可以依靠,才学会自己独立面对。”
半小时后,网约车停在小区门外。
两人下了车,漫步在小区花园。在他们周围,怒放的月季形成了花海。头顶有蝉,不知疲倦地嗡鸣。
周引商牵着她的手,边走边问:“在想什么?”
林之南顿了顿,道:“我在想,也许刻羽不是变了,只是原本被掩饰的一面显露出来。仔细想想,她虽然看起来大大咧咧、没心没肺的样子,但其实经历的坎坷一点也不少。懵懵懂懂的年纪,母亲过世了,又搬到另一个城市,不但要适应重组家庭,还要适应转学后的新环境,一路走来挺不容易的吧?但她不想让大家担心,所以更多会表现出阳光积极的一面,压抑不那么阳光的一面。”
周引商沉默良久,道:“你说得对。我总是习惯性把刻羽当成被照顾的一方,加上她总是爱玩爱闹,以至于我很少看到她忧郁的那一面,居然忽略了,她其实也经历了那么多的风雨。”他声音越来越低沉,反思道,“我这个做哥哥的,是不是不够称职?”
“恰恰相反。”林之南拉他停在树下,转身面向他。
夜色朦胧,人却皎洁。她看着他低垂的面庞,觉得周刻羽是幸运的。
她微微一笑,道:“正是因为有你,加上徐叔叔也很疼爱她,所以刻羽虽然经历了许多变故,却还是很有安全感。有安全感的人才会依赖、任性,才会大胆地求助身边的人,而不必担心遭到对方的拒绝和厌弃。”她由衷地说,“依赖是幸福的表现,而独立往往是迫不得已。”
两两相望,他的眼里全都是她。如同一轮皎月,只为她而照耀。
——这份幸运,现在属于她了。
“你怎么这么好。”周引商低低地说。
林之南抬手,捧住他的脸蛋,笑道:“是因为你好,所以我也好。我就像镜子一样。”
周引商捉住她的手,轻轻一吻,像是许愿,又像是承诺:“我希望你也可以依赖我,在我面前可以任性。”
林之南莞尔一笑,想起他被她欺负惨了的样子,难得良心发现,提醒道:“我还不够任性吗?”
“不够,远远不够。”周引商将她拥进怀里,收拢了双臂。
“再依赖我多一点吧。”他说。
一周后的此时,两人坐在沙发上,周引商把一份纸质文件交到她手中。
原来,他找人用十个不同的账号,主动在后台联系“串门计划”,表达自己有全屋设计需求。一周过去,其中七个没有接到任何回复;剩下三个获得了称不上热情的回应,而中间只有一个,最终接到了屿所的来电。文件里阐明了详情,还包括完整的聊天记录。
林之南攥着纸张,腮帮子咬得很紧。周引商从她手中抽走文件,揉了揉她的肩:“你打算怎么做?”
“没想好。”林之南松了劲,歪进他怀里。
过了许久,她笑道:“不愧是你啊!这么聪明的办法,我怎么没想到?”
周引商亲了亲她头顶的发旋:“大概因为你太忙,顾不上考虑这些事。”
林之南笑着,忽然抬手,勾住他的脖子:“是啊,我每天睁眼闭眼就是工作,冷落了男朋友,怎么办呢?”
她抬脸,雾蒙蒙地看他。气息和吐字逐渐发黏,像裹着蜜糖的糯米丸子,一颗连着一颗从唇齿间滚落:“再加上今天的事,承了你好大的情,不知道怎么回报了……”
周引商感到白雾从眼耳鼻钻入大脑,转瞬间已弥漫得茫茫不知边际。不知不觉中,他被她吻住。意识的流速慢下来,整个人陷入熟悉的、似酒醉后将睡未睡的沉沦状态。
直到,一条游蛇贴上肌肤。
刹那间,身体如同过电。肌肤变得火热,意识倏然苏醒,却未恢复指挥行动的能力。他清晰地感知到蛇蜿蜒在腰际,所到之处麻与痒并行,从体表渗入五脏六腑与血管深处。欲望快速虬结、膨胀,过度的忍耐使他呼吸发紧,甚至隐隐感到疼痛,一种无从遏制亦无法排解的痛苦。
蛇一路盘桓向上,抵达胸前,吐出鲜红的信子,盯上了凸起的果实。轻舔,压按,转着圈地玩弄。他像个灌满气的球,在爆炸前亟需一个出口。
极致的紧绷终于唤起恐惧,他猛地捉住她的手。
四目相对。近在咫尺的这张脸红潮弥漫,眼中有几分不解,又有几分委屈,像在询问为什么,又像在指责他苛待了她。
周引商心情复杂,太多话藏在心底说不出口。他松了手,道:“练琴房装修好了,你想看看吗?”
两人一前一后来到门前。
周引商停步,手放在黄铜门把上,有片刻的停顿。
“咔哒”,伴随门锁的轻微声响,房门缓缓打开一道缝。
林之南低头,在周引商脚边,地板上淌着幽幽蓝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