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什么意思?!”林之南不敢置信,“你要和我绝交吗?”
胸口骤然袭来一阵锐痛,仿佛有人在心房凿洞。周引商握紧了拳,道:“每个人都必须对自己的言行负责,你今晚做出这样愚蠢的行为,就应该想到后果。”
“好、好……”林之南气得浑身发抖,“绝交就绝交!有什么了不起!”
伴随破碎的尾音,她的眼泪夺眶而出,烫到了他的眼睛。周引商向后退出两步,把脸别开:“你走吧。”
“走就走!”林之南凶狠地抹了把眼泪,“但在走之前,我必须告诉你——周引商,我看不起你!”
凌厉的斥责声直穿他的耳膜:“因为你是个胆小鬼!每一次、每一次我靠近,你就要逃避。半年前是这样,半年后还是这样!你根本就是个懦夫,连自己的喜欢都不敢承认的懦夫!你——”
“你讲点道理!”周引商打断她的训斥,“明明是你自作多情,曲解我的本意,还如此野蛮地——”
“你闭嘴!”林之南扯着嗓子大叫,“你就是懦夫!我从没见过像你这么懦弱的男人!你是缩头乌龟!是孬种!废物!”
“嗡——”
大脑被一阵尖锐的嗡鸣声贯穿,他竟被她气到耳鸣!周引商攥紧了拳头,心口陡然升起一股恶意。
一缕笑容爬上嘴角,他讥诮道:“所以天底下男人都必须喜欢你是吗?不喜欢就是不敢承认、就是懦夫?呵,那你未免自恋到可笑。”
故意加重的“自恋”两个字,气得林之南一个激灵,抓起抱枕便砸到他腿上。
周引商没躲,鄙夷地看着面前恼羞成怒的女人。她完全失去了自控力,而他已经找回情绪的主导权,不会再被她激怒了。
“扑——”一声闷响,又一个抱枕砸过来,这次砸在他腰腹。
林之南含着眼泪盯住他,恶狠狠地说:“就算我自恋,也改变不了你是懦夫的事实!你不光感情上是懦夫,其他方面也是懦夫!你明明不想学雕塑,却任人摆布。你看不上那什么雕塑比赛,人家拿奖你还违心地转发、捧臭脚……还有,你扪心自问,为什么不敢做家具设计,连参加比赛都不敢?你不是孝顺,不是被逼无奈,你就是害怕自己不行,害怕自己会失败,所以你连开始都不敢!这不是懦夫是什么?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懦夫,缩头乌龟都比你有种!你这种人活该憋屈,你会憋屈一辈子,你——”
“够了!”
过度的愤怒与憎恶令周引商呼吸发紧。他使出全力压抑住胸口超载的情绪,微颤的手指向门口:“请你立刻出去,离开我家。”
“不用你请!”林之南抹了把眼泪,脸上露出胜利者的笑容,“我该说的都说完了,而你,显然被我戳中,才会这么气急败坏!呵呵,老娘走了,你就继续缩在你的乌龟壳里,做你的缩头乌龟吧!”
“砰”的一声,大门重重关上,宣告一场荒谬事故的终结。
周引商颓然地坐到沙发上,后知后觉地发现心脏被人凿空了一块。
他几乎不敢相信刚才发生的一切。到底是怎么发生的?他们为什么会说出那样的话?原来她一直都是那样看待他的?
沉寂的空气里,输入密码的嘀嘀声突兀地响起。
他惊愕地抬头,只见一阵风刮过来,抓起地上的包,随后头也不回地离去,全程没再看他一眼。
午夜的街头,城市像一台刚刚熄火的庞大机器,没了开启时的喧嚣,但巨大系统内部低频的噪声仍在持续,永远无法彻底安宁。
林之南独自走在马路上,胸口燃烧的火焰尚未熄灭,她走出了壮士出征的气势。可偶尔车灯晃过时,眼前却是白茫茫、亮晶晶的一片。
她用衣袖抹了抹眼,对自己说:“有什么了不起!绝交就绝交,就当从没认识过!”
是啊,那混蛋有什么了不起?不过就是长得好看一男的,除此之外毫无优点!还是个连承认自己的喜欢都不敢的懦夫、窝囊废!过了今晚,谁要是再为他流一滴泪,谁就是傻狗!
忽然,身侧晃过一道光束。林之南正要扭头去看,电动车擦着肩膀驶过。
“看路!”伴随男人的怒吼声,她骤然失去平衡,摔倒在地。
掌上传来一阵刺痛。林之南抬头,身穿外卖服的男人回头瞪她一眼,在她出声斥骂前加速驶离了。
她双手撑地,看着对方远去的背影,气得发抖。
“混蛋!都是混蛋!”她锤着地,在午夜的街头放声大叫。
可这番咆哮除了发泄情绪,又能有什么用呢?她终究只能自己站起,捡起包,拍了拍身上的灰,如同儿时在大人看不到的地方跌了一跤。
她抬起手,就着路灯,看到右手掌根上丝丝缕缕的红痕,是刚才摔倒时擦破了皮。
看着看着,又破涕为笑:“今天是什么好日子啊……”
幸好,临走前她狠狠骂了他一顿,也不算亏。而且她吵赢了架,把他骂得嘴皮子发抖,真是痛快极了!
她吸了吸鼻子,继续往前走。
时间已过了零点,她回不去宿舍,也不想回去。她想干脆溜达一整夜,当太阳照常升起,又是新的一天,她的人生又将重新开始。
十分钟后,她推翻了这个馊主意。
天实在冷,呼出来的气都是白的,她穿得又不多,可别惨兮兮地冻死在路上,第二天满世界都传这女的不过受了点情伤,竟活活把自己冻死了。
她把包翻了个底朝天,没找到身份证。打了两家快捷酒店的电话,都说没有实体身份证不能办理入住。转头,看到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麦当劳,心想不如进去凑活一晚算了。
可是凭什么啊?
凭什么人家舒舒服服躺在恒温二十六度的大平层,她却要龟缩在快餐店的椅子上艰难地熬过一整晚?
她仔细盘算:这座偌大的城市,她还能求助于谁?
孙恒宇、白剑、赵天龙这几个肯定不行,都已经回宿舍了,也出不来。
吴非?不合适,并没熟到那个份上。
郑明珠?不行,人家和父母住一起,大半夜的不好去打扰。
那么……
就他吧。谁让他是那混蛋的死党呢,大半夜被她折腾一通,也是应该的。
半小时后,麦当劳。
高大的男人推开门,带入一股寒气。服务员眼睛亮了下:“欢迎光临!”
“找人。”他说完,目光逡巡一番,很快看到了自己要找的人。她也看到了他,起身走过来。
等她走近了,宋威看清她红肿的眼,吃了一惊:“怎么回事儿?”
林之南瘪了瘪嘴:“出去说吧。”
车里,宋威开了暖气,看向副驾安静乖巧的小姑娘,不由得放柔了语气:“可以说了吗?”
林之南吸了吸鼻子,道:“晚上我去了周引商家里,被赶出来了。过了零点,宿舍进不去,身上也没带身份证,我没地方去了,只能找你。”
短短两句话里要素过多,宋威竟不知从哪问起。
半小时前,林之南打来电话,问他睡了没有,他说没有,她便报了个地址,叫他过来接,搞得他一头雾水,差点以为这姑娘玩真心话大冒险游戏,玩他呢。
他挠了挠头:“你怎么会去他家里?又怎么被赶出来了?你们吵架了?”
林之南嘴皮子哆嗦了两下,用最柔弱的模样,说出了最炸裂的话语:
“我跟他表白,被他羞辱了一顿。”
宋威脑袋当场死机。
等到断掉的脑回路重新接好,讲话都有点儿不利索了:“这、什么情况?你……你们……”
“可以先不说这个吗?”林之南把脸转过来,眼中泛起水雾,“我现在很难受,不想聊他了。”
宋威哪里受得了这个,连忙投降:“好、好,不聊他了……”
林之南吸了吸鼻子:“我现在只想好好睡一觉,睡醒了什么事都没有了。”
“好,好。”宋威道,“这样,我在附近给你开个房,你先凑合住一晚,行吗?”
林之南点了头,宋威发动汽车,刚要打方向盘,猛地一拍大腿:“我没带身份证啊!”
“那怎么办?”
宋威想了想:“公司三楼有个房间,淋浴什么的都有,要不然你住那儿去吧?”
就这样,林之南被领着来到别墅,也是她曾经实习的公司。宋威忙活一通,翻出备用的洗漱用品:“这儿平时没人住,就我偶尔住一下,床单被罩什么的都有人定期更换,你放心住就是了。”
临走前,他又叮嘱:“好好睡一觉,睡醒了打我电话,我来接你。”
第二天,宋威等到上午十点都没等来电话,不禁心中忐忑:小姑娘不会想不开,出什么事吧?
他开车驶出地库,拨出电话。
“宋威哥。”林之南轻快的声音从音响中传出,“我已经回学校啦,你不用过来了。”
“啊?”宋威愣了下。林之南道:“我不想大周末的还要劳烦你跑一趟,所以就自己走了。房间我收拾好了,门也关好了,放心吧!”
“哦,那行……”宋威把车靠边停下,“你没事儿了?”
“没事了。这点挫折不算什么,睡一觉就好了。”
现在的小姑娘这么潇洒的吗?宋威心情复杂:“那你和引商……”
“我们绝交了,是他提的。但这不影响我和你的关系,对吗?我还想来你这实习呢。”
宋威一时不知说什么好。林之南迟疑着问:“宋威哥,你是……不想让我实习了吗?”
“怎么可能!”宋威连忙表态,“一码归一码,你想来实习,我随时欢迎!”
“谢谢宋威哥。对了,整件事你能帮我保密吗?我只告诉了你,其他人都不知道,包括刻羽……”
“好,你放心,我保证不会告诉任何人。”
挂掉电话,宋威越想越觉得这事儿乱七八糟。这两人不是假扮情侣吗,林之南怎么突然告白了?周引商不答应也就罢了,怎么还“羞辱”上了?“绝交”又是怎么回事?至于吗?
满腹疑团得不到解答,他决定去问另一位当事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