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铃响了又响。过了约莫半分钟,周引商开了门。
宋威瞧他眼中有红血丝,显然没休息好;嘴唇也起了皮,看起来心火太旺。他摇摇头,在心里说了句活该。
“昨晚发生什么了?”他边换鞋边说,“小之南半夜打我电话,说被你赶出门,宿舍也回不去。”
周引商蹙眉:“她找你做什么?”
“可不是么,找我做什么。”宋威边走边说,一屁股坐到沙发上,“害我大半夜跑出去,给她安顿到公司住下了,折腾到凌晨三四点才睡……”打了个哈欠,“困死了,给我来杯茶呗。”
“自己泡。”周引商面无表情道。
“算了算了,我自己来吧。”宋威起身,“别糟蹋了我的好茶叶。”
两个人,一壶茶,在阳台坐下。
此时此刻,犹如彼时彼刻。周引商依旧坐在竖琴椅上,宋威也还坐在汉斯圈椅上,连茶具都是当时那一套。
宋威饮一口茶,有感而发:“小之南来你这干活儿,有大半年了吧?”
周引商抬头:“你想问什么?”
宋威放下品茗杯,盯了他一会儿,道:“不是我说你,人家告白,你不答应也就是了,何必要说重话?”
周引商猛地怔住:“什么告白?”
宋威有点懵,狐疑地看着自己发小。
周引商比他小两岁,打小就是远近闻名的乖宝宝,为人正派又清高,从来不屑装模作样,更不喜撒谎,从他嘴里说出的话,不可能是假话。
他向前探出身子,眯眼道:“你说说,昨晚到底发生什么了?”
“你先说。”周引商往后靠了些,一脸防备,“林之南怎么和你说的?”
“怎么,你还防我呢?”宋威冷哼了声,“防我什么?给你瞎编乱造?我是那样的人么?”
周引商紧闭双唇,视线转向窗外。宋威一下泄了气:别的不好说,要比谁能坚持更久不吭声,在他认识的人里头,还真没人能比得过这个闷葫芦。
他爽快投降:“行行,我先说。但你要保证,等会儿给我如实招来!”
周引商点了头,宋威便道:“她说,她昨夜向你表白,被你狠狠羞辱了一顿,你俩现在是绝交状态。”
短短一句话工夫,周引商仿佛被抽走了魂,只剩个呆呆的空壳。宋威既惊讶又纳闷:怎么会是这副反应?这什么意思?
“喂,你还在吧?”他在他眼前挥了挥手。
周引商这才回过神,嘴巴张了又合,最后憋出句:“她真这么说?”
“你爱信不信!”宋威没好气地甩了甩手,向后靠在椅背上。
眼看对方又陷入神思恍惚的状态,宋威叹了口气:“喂,你俩到底怎么回事儿?她有没有跟你表白,你难道不知道吗?”
“没有。”周引商别开脸,一口咬定,“她没有向我表白。”
宋威被这两人整笑了,自顾自笑了几声,拍了拍扶手,道:“你俩可真逗啊。说吧,从你的角度,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?”
周引商脸色涨红,拿起杯子喝了口茶,又喝了口,空茶杯捏在手里,低下头,艰涩地说:“昨晚,她问我对她什么感觉。她非要逼我,逼我说……喜欢她。”
“啊?!”
宋威瞪大了眼,脑中浮出画面——林之南脸蛋红红,羞涩地问:“学长你对我什么感觉?你……喜欢我吗?”
“然后呢?”他探出身子,急于知道接下来发生了什么,周引商却拿起公道杯,默默往两个人的品茗杯里倒茶,看这架势是不打算往深里说了。
宋威略一思忖,决定迂回前进。
他拿起杯子啜饮一口,悠悠道:“这不就是表白吗?”
周引商猛地抬头:“这怎么会是表白!”
“这就是表白!人家小姑娘脸皮薄,不好意思直接开口说喜欢,所以让你先承认喜欢她。这不就是变相的表白?”
周引商攥紧了杯子:“这只是你的推测,我不觉得。”
宋威失笑:“信我好吧。我好歹长你两岁,谈过几段恋爱,多少有点儿经验——至少比你有经验。你要是信得过我,就展开说说,我帮你梳理梳理。”
“不必了。”周引商冷脸,“已经是过去式,我不想再纠结。”
“话不是这么说的。”宋威道,“你羞辱人家,害人家小姑娘三更半夜流落街头,一句过去式,就想轻飘飘地了结了?”
“我没有羞辱她。”周引商正色道,“我只说把他当妹妹,可能我的言行让她产生了误会。”
“就这样?”宋威将信将疑,“你再仔细想想呢?没说别的重话?”
周引商蹙眉思忖,忽然脸色一变。
宋威了然:“想起来了?”
周引商低头,捏住茶杯的手指明显收紧,红亮的茶汤晃了下:“我说她疯了,还有……自恋。”
“过分了啊!”宋威敲了敲茶台,“怎么能这么说人小姑娘呢?这不是羞辱是什么?”
周引商脸色阵红阵白,宋威继续教育:“你换位思考一下好吧?你一片真心喜欢一女孩儿,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对她袒露心声,结果人家说把你当哥,还骂你发疯、自恋,你怎么想?”
眼看好友脸色越来越难看,宋威趁势道:“总之这事儿就是你做错了,错了就要认!我建议,趁事情还有挽回的余地,赶紧给小之南道个歉!”
他满以为自己苦口婆心的教导能让周引商迷途知返,哪里知道,这人竟要一条道走到黑,撂下句:“没什么好挽回的,就这样吧。”抬手便把茶杯往嘴边送。
宋威起身,一把夺走他的杯子:“你这人怎么这么死脑筋呢?就因为人家喜欢你,表了个白,就连朋友都做不成了?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!”
周引商恼怒地瞪了他一眼,把脸别开,斩钉截铁地说:“做不成朋友了。”
“你可拉倒吧!”宋威还真和他杠上了,“宋念当年不还跟你表白过好几回呢,这不好好地做朋友么?怎么到小之南这儿就不行了?”
“当然不行!因为她——”周引商收了声,愤然道,“总之她不行。”
话说到这个地步,宋威实在懒得再劝,一屁股坐回椅子上,悠悠道:“随便你吧,我不管了。不过咱俩先说好啊……”
他倒出茶壶里凉掉的茶,缓缓注入热水:“一码归一码。我很惜才的,小之南愿意来我公司实习,我可不会因为你的缘故,拒绝一棵好苗苗。”
“随你。”周引商起身离去。
忙活一上午,宋威饿得肚子咕咕叫,叫周引商出去吃饭,叫不动,他只好独自离去。
等菜时刷手机,赫然看到林之南最新的朋友圈。
配图是她走在冬日暖阳下,对镜头比“Yeah”。一夜之间,她换了发型,从文静的及背长发,变为俏皮的齐肩短发。文案只有区区八个字,却让宋威足足念了三遍。
“情侣账号注销成功。”
这条朋友圈发布后,林之南的微信炸开了锅。点赞和留言滚雪球似地累积到六七十个,聊天窗口的小红点更是多到点不完——问题是,她的好友列表总共也就一两百号人,群聊十几个。
她拣了几个要紧的回复了,包括余清露、“清大三杰”、她的室友们、吴非和郑明珠这对冤家。钟玉给她点了个赞,但没有私聊,她权当没看见了。
巴黎和京市有七个小时的时差,下午三点多,周刻羽的电话杀过来。林之南一句“我想正经谈个恋爱所以终止了合作,你哥也同意了”,挡了回去。
傍晚,孙恒宇杀了过来,说人已经到宿舍楼下,林之南无奈,只好下楼接见。
孙恒宇拎了满满一袋零食水果饮料,不像来慰问,倒像准备开派对。林之南把东西放回宿舍,给室友们分了,又戴上帽子和口罩,全副武装地下楼,和孙恒宇绕着操场一圈圈地走。
孙恒宇憋了许久,问:“他是不是欺负你了?”
“没有。”林之南坦白,“其实我和他是假扮情侣,我帮他挡烂桃花,他每个月给我付工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