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开,门廊处暖白的灯光照进玄关,在地上拉出一前一后两道影子。
壁灯亮起。林之南擦着他的手臂经过,没穿鞋,脚步虚浮地走向沙发。
“我好渴,想喝水。”她一屁股坐到沙发上,闭上眼睛。
周引商倒了水,把杯子递到她手中。她一口气喝下半杯,舒服地叹了口气。
窗外响起两声狗叫,不知谁这么晚还在遛狗。周引商回过神,道:“你睡刻羽的房间,有事叫我。”
“等一下——”
林之南直直地看着他:“陪我聊会儿天,可以吗?”
周引商想说太晚了,可一对上她期待的目光便开不了口,只好安静地坐到沙发上。
林之南解开辫子,柔亮的头发散落下来,在肩头与后背荡开一条黑河。她盘腿,抓起毛绒绒的抱枕放到腿上,身子斜倚着沙发角,一副憨态可掬的模样。
“这是我们第二次K歌……”她今晚也喝了不少,目光散漫,声音潮软,“上一次是我过生日,结束之后也是回到了这里。好快啊,一转眼半年过去了呢……”
那晚的情形历历在目,周引商想起月光下她的泪眼,想起自己那句“林之南,你真的很了不起”,顿时心跳再一次凌乱。
他定了定神,语焉不详地“嗯”了声。
“最近我一直有个疑问,在心里盘旋不散。”林之南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他,问,“你能帮我解答吗?”
周引商迟疑着点了头。忽然间意识到,自己好像总是难以对她的要求说不。
林之南的目光在他脸上徘徊,如有实质一般,一寸寸抚过他的眉眼鼻唇,所到之处激起微微的麻痒。
很糟糕,今晚他也喝了酒,神智不够清醒了。
周引商别开了眼,就在这时听到她说:“假如当初不是我,是另外的女生,她愿意假扮你的女朋友……周引商学长,你会答应吗?”
心脏被重重撞击了下。周引商眉头不自觉皱起,不觉得做这样的假设有任何意义。
“为什么问这种问题?”他反问。
“这对我来说很重要。”林之南说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他把脸转开,目光垂落在茶几上,“毕竟没有发生的事,无法假设。”
“那你假设一下呢?”对方不依不饶,“如果一个各方面都很好、性格也好的女生,她愿意像我一样配合你,你会和她假扮情侣吗?”
他抵触着她的问题,决定用缄默使她知难而退。
然而,他的沉默不仅没有逼退她,反而换来一连串的拷问。
她问:
“你会和她牵手,拥抱,在她心情低落的时候,陪她在星空下说很久的话吗?”
“你会陪她去异国他乡,像一对真正的恋人那样,牵手走过漂亮的街道,送她玫瑰花,和她一起看海、看日落、看星星吗?”
“也会在KTV牵住她的手不放,三更半夜带她回家,孤男寡女坐在沙发上聊心事吗?”
“周引商学长,你会吗?”
随着她的步步紧逼,周引商脑中愈发混乱。在错综复杂、难以言喻的情绪洪流中,他发现,除了身边这个人,他想不出自己会和其他任何人做同样的事情。
他被这一认知震慑住,怔怔地说不话。
忽然间,双手被捉住。
他转头,撞进一双又黑又亮、仿佛洞悉一切的眼。
“周引商学长,”她字字清晰,“你真的,一点都没有察觉自己的心意吗?”
心意?什么心意?
他莫名恐慌,甩开了她的手。
“我不懂你在说什么。”他声音滞涩。
“你骗人!”她激动,“你明明知道我在说什么!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周引商语气加重,“请你不要再说莫名其妙的……”
“你明明知道!”
伴随这声怒吼,抱枕在他眼前飞走。紧接着,腿上陡然一沉。
周引商错愕地睁大眼睛——
林之南正坐在他身上!
他脑中轰然炸响,旋即一片空白。
回过神时,眼前幻象般的场景还在持续。隔着几层布料,她的体温野蛮地灼烧着他,烧得他血液沸腾,身体却如同陷在泥浆里,移动不了分毫。
“你在干什么……”
他张口,发现自己的声音又低又哑,虚弱得像发烧的人。而林之南正挑衅地看着他,清润的眸子亮得吓人。
“你现在知道了吗?”她字字铿锵地说。
周引商看着她的嘴唇一张一合,大脑如同被按下暂停键,已完全无法深入思考。
“知道……什么?”他讷讷地问。
林之南不敢置信地深吸了口气。随即,她胸口起伏,眼神锐利,嘴唇神经质地颤动,像只发了怒的野猫。
周引商只觉得茫然:她为什么生气?明明生气的应该是他不是吗?
猝不及防间,衣领被用力攥住,将他脖子勒痛。她的脸突然靠近,他无法作出任何反应,眼睁睁看着乌黑的眸子在眼前放大,放大,再放大……
所有声音消失了。一片寂静中,脑袋也宕了机,无法解读来自外界的任何信号,也无法向身体发送任何指令。
直到,唇上忽然传来一抹柔软的触感。
哗啦——脑中有什么轰然倒塌,沦为废墟。
反应过来的时候,唇上温润的触感已变成微微的痛感。他悚然一惊,全身毛孔瞬间炸开!
他慌急了。想要推开,然而身体却仍旧无法启动,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衔住他的下唇,厮磨、拉扯、碾压,像要把他……
吃掉?!
他不由得屏住了呼吸。
忽然间,唇上的触感消失了。隔着不足半臂的距离,林之南愤怒地看着无动于衷的他。周引商在她迥然的眸中,看到了自己惶然的面孔。
他张嘴,却没说出话。就在这时,她猛地扑了过来。
坚硬的牙齿磕到了他的嘴唇,周引商吃痛,迟钝的身体本能地挣扎起来,却被她用双手紧紧扣住后颈。
紧接着,一根又湿又软的东西伸了进来。
时间在这一刻拉得很长。他清晰地感受到那根湿热柔滑伸进他开启的唇间,在齿列轻轻一扫,激起全身的战栗。怔忪间,他想到了沼泽地的游蛇,湿黏、邪恶、危险!
那条蛇长驱直入,野蛮地探入口腔。与另一条撞在一处,交换着黏湿的□□,不断有新的液体疯狂分泌。
是他的?抑或是她的?
这一认知令他毛骨悚然,身体在这一刻终于重启,骤然推开了她。
林之南的身子向后倾倒,即将跌落的一刻,他下意识伸手,将她捞了回来。
一切发生得太快,他脑中只来得及掠过一道闪念:怎么这么轻这么软?紧接着便是一个转身,将怀里的一团扔到了沙发一角。
他慌乱地站起、退出几步,小腿磕到茶几。“哐当”一声,水杯倾倒,液体在玻璃面上铺开,但他已无暇顾及。
此时此刻,刚刚闯祸的人正蛮横地瞪着他,不带丝毫反省意味。周引商被她顽劣不堪的模样激怒,气得浑身发烫。
“你疯了?!”他大声斥道。
麻烫的唇舌无法完全合拢,仍在神经质地翕动着。意识到这一点,他抬手,用身体感到刺痛的力度擦过唇瓣。
“我没疯、也没醉!”她悍然,“你也没有!”
周引商感到脑袋发晕,耳畔充斥自己粗重的鼻息,太阳穴突突乱跳——这是理智即将崩溃的前兆。
他攥紧了拳头,吸气,呼气,再吸气……
良久后,他松了手:“今晚的事,我可以当作没发生过。你喝醉了。”
“我没有!”林之南一骨碌跳下沙发,凶狠地瞪着他,“你敢不敢回答我,你对我到底什么感觉?为什么对我这么好?你说啊!”
周引商被她问得眼前阵阵发黑,不得不闭上眼,深呼吸,强迫自己镇静下来。
此刻他已理清思绪,也明白了林之南的心思:原来她并非当他是兄长,而是将他看作另一个孙恒宇。她一方面心系赵飞龙,一方面吊着孙恒宇,一方面还来招惹他——何其可恶!
他知道有这样一种女孩,正如高中时他短暂谈过的那个“女朋友”。她们并非真心喜欢他,只不过觉得征服他是一种挑战,是自身魅力的证明,因此千方百计博取他的好感,玩弄他的真心。而在得到他的喜欢之后,她们不会珍惜,只会弃如敝履。
他已经上过一次当,不可能再被玩弄于股掌。
周引商浑身血液凉下来,再睁眼时,目光已变得冰冷。
他冷眼睥睨她:“也许我的某些言行让你产生了误会,但是很抱歉,我只把你当妹妹。”
“我不信!”林之南怒目圆睁,伸手指向他心口,“你敢不敢摸着良心,再说一遍?!”
“你信或者不信,都与我无关。”周引商语调平直地警告,“如果你今后再有任何超出界限的举止,那么……我们恐怕不适合继续来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