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是吧!”周刻羽简直恨铁不成钢,“你不是说你俩当钟玉的面牵手了吗?这你都能想到,怎么就没想到多拍点照?”
“就……没想过啊……”林之南苦笑,“我很忙的,要读的书那么多,总不能天天尽琢磨怎么陪你哥演戏吧。”
周刻羽被这记软刀子戳中,气焰瞬间消散,陪着笑说:“不着急不着急,你抽空拍一拍就好……不说啦,同学叫我呢!Bye~”
深夜,林之南拖着行李箱回到宿舍。汪倩倩出去旅游,许嘉宁则忙于她的模特副业,寝室里只有陈游在。
林之南把带回的点心分给陈游一份。等她洗漱完毕,陈游还在桌前看书,姿势还是同样的姿势,点心也没动过。
怪不得人家是专业第一呢。林之南忽然有些好奇,问:“陈游,你有想过毕业后做什么吗?”
同样的问题她问过不少人。汪倩倩说要回老家进电视台,许嘉宁说没想好。她还问过同班同学和本专业学姐学长,除了考研考公之外,剩下的主流就业方向包括教师、媒体记者、图书编辑。“咱这专业别想发财,能混口饭吃就不错了。”一位学姐如是说。
她还问过余清露。
“我爸妈想让我回岫水当个英语老师,可我不想。”当时,余清露眼中闪烁着期待的光,“要是能找个本地老公——别的地方也行,只要能买得起房,我就留在沪市。”
“读研。”台灯下,陈游抬起脸。她脸颊瘦削,镜片后的眼神古井无波,仿佛已经入定的老僧。
林之南追问:“然后呢?”
“读博。”
“博士毕业后呢?”
“……再说。”?
林之南觉得陈游有那么点出世的意思,除了读书学习,对其他一切概无兴趣。同住一年,她每天不是在读书学习,就是在去读书学习的路上。这样一个人,或许最适合她的工作是开家书店,或者在图书馆当个管理员。最适合她的伴侣——如果她想结婚的话,应该是爱看书但不爱讲话的那一类。
次日,林之南上门打扫卫生。
她提前通知了周引商,知道他在家,便照例摁门铃。过程中留心着身后,假如有人偷拍,她一会儿就会表现得更亲昵些,这是连月来养成的习惯。
门开。四目相对的瞬间,她敏锐地察觉到对方情绪不佳。
她佯装不知,笑着同他打招呼:“上午好呀!”
“上午好。”周引商淡淡应了声,转身往里走。
“稍等一下。”她边换鞋边说,“周引商学长,我出去玩给你带了礼物喔!”
高大身躯立马顿住。林之南上前,左手拎着纸袋,空着的右手拉住了他的手。
她的动作无比自然,无需解释。周引商错愕了一瞬,随后便如同一只乖顺的金毛犬,被她一路拉着,按到沙发上坐下。
林之南从纸袋里掏出一盒糕点,用双手捧着,献宝一般。
“这是条头糕,正宗的江南点心。外面是糯米皮,里面是红豆沙,还撒了桂花,又香又甜,软软糯糯,很好吃的!”
周引商视线落在软白细长的点心上,弯了弯唇:“谢谢。”
“据说鲁迅最爱的两样东西,一样是香烟,另一样就是这个条头糕,每天晚上都要吃。”林之南边说边揭开盒盖,“你现在要尝一个吗?”
她明晃晃地盯着他看,看得他眼睫颤动,耳朵红得一塌糊涂,热度蔓延至脸上。林之南觉得他可爱极了,幸好旁边没有镜子,他看不见自己的模样,要不然恐怕要害臊到当场落跑。
她憋着笑,捏起一条白白软软的糕,伸到他眼皮子底下。人也跟着探出脑袋,更近地盯着他看。
周引商已经慌了。眼睛生硬地盯住糕点,睫毛在颤,全身进入防御状态,却没有任何动作。
林之南壮着胆子,慢慢把东西往他嘴边送——他要是还不拒绝,她就真喂给他吃了。
糕点即将触及嘴唇的那一刻,周引商如梦初醒,猛地偏过了头。
软白的尖端轻轻擦过他的脸,林之南正抿唇偷笑,听到他说:“你没洗手。”
笑意凝在嘴角,林之南哼了声,道:“那我自己吃。”将那根被他嫌弃的条头糕送进嘴里,“嗯……美味!”
她一边嚼啊嚼,一边用余光留意着身旁的人。他眸光流动,沉默地看她一眼,两眼,嘴巴张了又合,好不容易发出声音。
“这趟旅行怎么样?”仿佛很随意的口吻。
“很有意思。”林之南笑吟吟地说,“我们租了个民宿,每天漫无目的地闲逛,不需要思考今天要做什么、明天又要做什么,这种日子感觉已经很久没有过了,真的好幸福啊!”
周引商眉心微微隆起:“挺好的。”
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,林之南如何猜不到他的心事,不过故意装作不知罢了。想象着某人酸涩曲折的内心戏,心口一阵一阵的甜浪往上涌。
好戏还没有结束。
她收好了点心,接着献出第二件宝。
“这个也是送你的。”她掏出个细长形的布面锦盒,塞到他手中,“打开看看?”
周引商依言打开锦盒,林之南滔滔不绝地介绍:“这个是正宗湖笔,用一百二十多道工序纯手工制成。笔头用的狼毫,笔杆用的紫檀木。制笔的大哥也很厉害,家里三代制笔,还是非遗传承人。你看,这支笔还有专门的收藏证书呢!”
她一通卖力吆喝,周引商倒是给面,拿起笔仔细端详:“是好笔。”
“那当然!”林之南顺杆爬,“这个很贵的好不好,我只买了这一支。”别人都没有份的。
“谢谢。”周引商抿了抿唇,林之南觉得他有被感动到。
她见好就收,正要起身去干活,听到他问:“你怎么知道我会写毛笔字?”
林之南偷笑:你想听什么答案?因为我一直在关注你,收集你的信息?
“我看到你书房有文房四宝。”她起身拍了拍手,“我去干活啦!”
“等一下——”周引商叫住她,“你的护手霜,用完了吗?”
林之南压平了嘴角,道:“没有,不过快了。”
周引商起身,也不看她,边走边道:“朋友送了些护手霜,用不完,你拿走几支吧。我去拿给你。”
这一刻林之南只想扑上去,像树袋熊般抱住他,在他假装冷酷的俊脸上用力啵一个。但现实中,她只是矜持地笑了笑:“谢谢学长。那我去干活啦!”
林之南今天格外有干劲,一边擦桌子一边哼起了小曲。
从去年十月初见至今,整整一年!她花了一年时间,精心布局、辛勤耕耘、矢志不移,连自己都佩服自己超然的耐心。眼下,周引商这口冷锅逐渐被她烧热,接下来就是起锅烧油,然后一顿爆炒!
不过,她居然有些迷恋这个阶段的体验。虽然费力,但很美妙。像猫捉老鼠的游戏:她拿捏住他,有时用爪子戏弄一番,有时松了手看他兜兜转转,吊得他忽上忽下,不知所措。都说暧昧期最叫人欲罢不能,果真如此。
那么,要不要延迟满足,再好好享受一番与他暧昧的滋味?
还是算了吧……常言道“落袋为安”,万一她玩着玩着出了什么岔子,煮熟的鸭子飞掉怎么办?她不得后悔死?
可这个阶段真的好有意思!他动不动就脸红、宕机、偷偷吃醋的样子,像乖巧的小白兔,像懂事的金毛狗,像可怜的小老鼠,像迟钝的傻孢子……
啊,他真是可爱极了!
而她,真是坏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