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时,门童主动介绍:“女士,我们这边除了您看到的这片区域之外,外围还有很大的活动空间,可以逛葡萄园、喂鹿。要是两位愿意往北去几公里,我们老板开了座马场,可以骑马放松。”
一生要强的打工人呐!林之南心道。
两人办理入住手续时,周引商抽空打了个电话。林之南同他坐在沙发上等了会儿,便看见一位二十多岁、英姿飒爽的女士从走廊深处走来。
林之南凝眸打量。她大约有一米七出头,穿着剪裁利落的白色上衣、白色长裤,搭配英伦风格纹马甲,腰间系一条深棕色皮带,脚踏同色直筒长靴。这身装束似乎不是专门的骑马装,却有种随时可以翻身上马的飒爽。
再看她的脸:浅麦色皮肤,长发在脑后扎成利落的一束,露出光洁的额头、清晰的轮廓线和英挺的五官,眼妆深邃、眉形高挑。两人视线相撞,对方眼中掠过一丝惊讶,随即是毫不掩饰的探究。
“Jasper 你来了。”说话间,女人在周引商面前停下。
周引商起身,林之南便跟着起身。
周引商介绍:“这是林之南,我——女朋友。这是钟玉,今天的东道主。”
双方礼貌问好,钟玉率先伸手,林之南同她握了握。她的手指指节和指根都有薄茧,应该是经常抓握物体或者使用工具造成的——对,周刻羽说过她学的服装设计,或许也会做衣服。
“你们先去房间休整。”钟玉很自然地安排道,“十五分钟后,我带你们转转。”
两人在门前停步。周引商递来房卡:“我就在隔壁,你好了打我电话,或者直接敲门。”
林之南推开门的瞬间,视野豁然开朗。落地窗对着建筑后方成片的葡萄园,尽头连着远方的山峦。
她推开玻璃门,来到阳台。入目是安静的灰与各种层次的绿,草木气息扑鼻而来。定睛细看,隐约可见枝叶间坠着沉甸甸的葡萄串。想到现摘的葡萄酸甜可口的滋味,舌尖自动分泌出唾液。
整个卧室大约有五十多平,连洗手间都有十几平,带有四条腿的大浴缸。林之南边洗手,边打量镜中的自己。
白白嫩嫩的巴掌脸,清秀柔和的五官没有半点攻击性,连眼神都是灵动而清澈的,像刚刚学会脱离母亲独自行动的小鹿。
对这张极具迷惑性、容易降低别人防备心的脸蛋,林之南总体是满意的,但如果可以选择,她更想要一张五官英挺、气质飒爽的脸,头发一扎就是行走江湖的女侠,略一装扮又可化作明艳大气的都市女郎——就像钟玉那样。
她泄气地撇了撇嘴:为什么有人已经生在她的终点线,还能长一张她最想要的脸?
十分钟后,她在大堂再次见到了那张脸。
哑光红唇吐出的音色微凉而带有雾感:“Mr. Foster 大约五点才能到,我们还有两个小时,要去户外转转吗?”
周引商看向林之南,她笑着点头:“好啊,我刚才在房间看到好大一片葡萄园。”
钟玉在前面带路,林之南与周引商并肩而行。拐过好几道弯,来到户外。
天色比刚才明亮了不少,秋风干爽,掀动层层叠叠的葡萄叶。钟玉领着他们,穿行于葡萄架之间:“这里原本就是一处葡萄酒庄园,我朋友接手之后进行了改造,但葡萄种植园基本保留了原样。”
“这些葡萄长得真好。”林之南随口道,“是不是也有采摘活动?”
钟玉停下脚步,转身问:“你指的是像大棚采摘草莓那样的吗?”
“对呀。”林之南笑道,“以前我老家就有人种葡萄,给十块钱就能进,现摘现吃但不能带走,酸酸甜甜超级好吃!”
钟玉微微一笑:“用于酿酒的葡萄通常是不适宜直接食用的。就像我们现在看到的这个品种,叫做赤霞珠,已经算是酿酒葡萄里甜度较高的品种了,但酸度也很高。直接吃的话,口感会非常酸涩,而且籽多皮厚。这些特性会更适合酿造葡萄酒,而不是当作水果直接食用。”
气氛略微尴尬。林之南垂头,沉默了一会儿,道:“原来是这样……”
转头又问:“周引商学长,你知道这个冷知识吗?”
周引商愣了愣,答:“知道。”
“啊,果然就只有我不知道……”林之南吐了吐舌头,笑道,“让你们见笑啦。”
周引商笑笑:“其实,有的酿酒葡萄也是可以直接食用的,比如麝香葡萄。”
林之南眨了眨眼,这个她是真不知道:“麝香葡萄是什么?是中药那个麝香吗?”
“不是。”周引商耐心解答,“这是翻译过来的名字,英文叫做Muscat,是人类培植的最古老葡萄家族之一。因为香气浓郁,译作麝香。”
“你怎么什么都知道!”林之南感叹着,扭头看向钟玉,“钟玉也好厉害,你是不是专门学过葡萄酒相关的知识?”
“在法国的时候去过几家酒庄。”钟玉答得言简意赅,兴致寥寥。
林之南缠着她继续问东问西。一会儿问她说的葡萄酒庄在哪,一会儿问法国人是不是真的不爱洗澡,一会儿又问巴黎是否真的满大街狗屎。“我高中时候的人生理想之一,就是将来和死党一起去巴黎看铁塔亮灯。”她一脸憧憬地说。
钟玉终于失去耐心:“我们继续往前吧。”
“稍等一下。”林之南转身面向葡萄架,“虽然这个……赤霞珠,不是为直接食用而培育的品种,但我还是想尝一尝它的味道。可以吗?”
钟玉愣了愣,道:“请自便。”
林之南探身,摘了两颗葡萄,放在手心。
蒙着霜的珠子,她用指腹擦了擦,露出原本的深蓝紫色。两指捻起,放入口中。
她皱了下眉,旋即睁大眼睛,用力咽了咽。
“很甜啊!”
另外两人不约而同露出讶色。林之南捻起剩下那颗葡萄擦了擦,伸长了手递到周引商眼皮子底下:“你尝一个。”
周引商怔住,视线落在她白尖尖的手指上。
“不骗你。”她笑着又往前伸了伸,像是要把葡萄往他嘴里塞。周引商连忙抬手,从她手中捻走了葡萄。
其间,两人的手不可避免地有片刻的触碰,林之南分明看到他眼睫颤动,一脸局促。
周引商犹豫片刻,剥了皮,把葡萄放进嘴里。
林之南屏住呼吸,眼看这张完美如雕塑的脸忽然变了形,眉心皱起,眼鼻也难耐地挤了起来。她终于憋不下去,捂着嘴笑得肩膀直抖。
周引商用力咽下,表情哭笑不得。林之南忍着笑,从包里掏出湿巾递给他:“现在我们都可以证明,钟玉说得没错,这个品种果然又酸又涩。”
“也可以不用证明的。”周引商无奈道。
“哈哈……”林之南还在笑,却见钟玉转身,默不作声地走了。
看着她独自走向葡萄园深处的背影,林之南打了个响指:“学长,我刚才的表现还不错吧?”
周引商不解,还不来及说什么,林之南继续道:“对我们的关系,现在她应该已经信了七分。剩下还有三分,需要你和我一起努力了。”
周引商顿了顿:“怎么做?”
恰在此时,空中云层裂开罅隙,太阳探出一抹金边,霎时间天地变色。远处的半扇山峦沐浴在金灿灿的光中,前方的葡萄树叶在风中招展,舞出一波接一波跃金的浪。
林之南仰头,乌亮的眼眸蓄满笑意:
“我们牵手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