付胜拧眉思索一番,道:“精神病院那么多人守着,学这些貌似也没什么用吧?”
“我说的不是在精神病院动手。”方雅楠给他分析,“叶广鑫背后的人既然费那么大劲保全他,必然不会一辈子把他关在精神病院。所以我想,等到风头一过,他们迟早会想办法把人弄出去,到那时候机会就来了。”
“对啊!”付胜猛地一拍大腿,“他们既然可以说他病了,那当然也可以说他病好了,把他从精神病院放出去!”
“嗯。只要我们盯紧叶广鑫的动向,我想迟早会有下手的机会。你可以让你兄弟和他亲戚打个招呼,有变动随时通知我们。”
窗外骄阳似火,蝉鸣声渗入门窗紧闭的室内,成为催眠的白噪音。付胜直勾勾盯着她,眼神逐渐变得潮湿,声音也暗哑:“我的好宝贝,你可真聪明,我就喜欢你这股聪明劲儿……”
方雅楠心有所感,伸手推开他凑近的脸蛋,眸底掠过一丝窘迫:“我一身是汗。”
细白的腕子被捉住,付胜亲亲她的手背,随即把脑袋埋进她脖子,深深一嗅:“明明是香的。”
话音刚落,方雅楠感到脖子一湿,粗糙的舌面扫过颈项,卷起一阵酥麻,呼吸顿时乱了。
湿热的舌尖沿着颈项蜿蜒向上,一路舔/舐到下巴,男人被额发半掩的眉目随之出现在眼底。
他生了双清澈湿润的鹿眼,此刻薄薄的眼皮只掀开一半,使她看见浓雾中若隐若现的星辰,指引她越走越远,越走越深……等到湿润的痒意抵达鼻尖,她又看到了红润的唇、洁白的齿,还有来回轻扫的舌尖。潮湿热烫的气息涌入鼻腔,是他的气味,带着西瓜的甜香。
她的眼眸变得潮润,双手攀上他的肩:“你偷吃了西瓜?”
话音未落,柔韧的舌趁机侵入,扫过齿根,眨眼间便让她身子软下来。付胜哼笑一声,把偷吃的舌藏进红唇,抿了一抿,露出令人目眩的笑容。
“我们是一样的味道。”
这个夏天,方雅楠一只脚踏入从未涉足的领域,开始大量观看刑侦类纪录片和解说视频,还学习书本里不会教的“本领”。付胜找了“专家”,两人一起学习用铁丝、卡片、磁铁开锁,神不知鬼不觉摸走别人兜里的手机,辨认各种迷药并偷偷下到饮料里……
一开始方雅楠还无法适应从死磕理论到动手实操的模式切换,学得笨拙,进度落后付胜一截。然而不消一个月她便上了道,不仅学习进度加快,还从中品出了无穷的乐趣——这些实打实的技能,可不比埋头读书做题有意思多了?遗憾的是,付胜能接触到的这帮专家只会传统手艺,至于黑进监控系统、伪造视频这类信息时代高端技能,于他们而言属实超了纲。
她学到的还不只是旁门左道。同三教九流打交道多了,她逐渐发现从前关在象牙塔里的自己有多么自以为是。
她一直自认比同龄人成熟得多,更懂人情世故也更会变通,但其实根本就没能脱掉一身天真学生气——面对自己“看不上”的人,总会不自觉地端起无用的清高,平白竖起屏障;处事也不够圆滑,被人说两句不中听的就摆脸子;常常读不懂别人话里的潜台词……付胜在这方面比她还要差,动不动就和人翻脸,也不知这人是怎么混进这个圈子的,难道全靠那张脸?
随着一步步深入付胜的世界,方雅楠也逐渐通过蛛丝马迹搞懂了他的经济来源。他跟了个横跨黑白两道的“大哥”,明面上在人家旗下酒吧夜店打杂,背地里不知干的什么勾当。付胜遮遮掩掩不欲她知晓,她便配合着充愣装傻。
她清楚地看见自己离原先设定的轨道越来越远。与此同时,那条轨道上她错失的风景也随着时间推移越发明晰。
大一早已开学,她不时刷到昔日同窗的朋友圈,余清露还隔三差五同她小窗分享。于是,她知道了她在军训中晒成煤球;有个开库里南、背爱马仕的室友;加入了话剧社。她还看到她在梧桐树下的网红咖啡店打卡,观看脱口秀和艺术展,尝试与从前不同的着装风格。两人保持着一周四五次的联系频率,中间却横亘着一堵看不见的墙。
遗憾吗?或许有一点。但她不后悔。
方雅楠不确定自己不惜代价复仇的执念,究竟有几分是出自对父母无辜横死的愤恨与不甘。她只知道,叶广鑫一天不死,自己的精神便一天不得安宁。
那是一种被碾压、被操控的深切屈辱感,如同锁链绞紧她的灵魂。能够粉碎它的,不是看开、放下,而是战斗、胜利,将妄图打压她的一切力量击倒。
既然注定等不来公道,她便自己主持公道。哪怕生活潦倒,哪怕头破血流,也好过灵魂永远困锁笼中,否则她也就不是她了。过去十八年的人生是被别人安排好的,而接下来要去往的方向,才是她的道。
转眼进入十月。
暑热褪去,空气变得凉爽,夜里颇有些秋寒料峭。但岫水市最大、最豪华的酒吧「魅影」仍是一派火热气象,张张面孔被涂抹上光怪陆离的色彩,一切皆有可能发生。
震耳的音乐声中,方雅楠穿着露锁骨的荡领衫、紧身牛仔裤,从从容容坐在吧台,身旁是前段时间结识的新朋友老A。
虽然叫老A,但其实不过三十来岁,中等个头,戴副圆框眼镜,扎个麻雀尾巴似的小辫,像个算命先生。他有一手“顺手牵羊”的绝活,但始终坚持“盗亦有道”,专挑浑身名牌的有钱人下手。是以方雅楠对他刮目相看,来往得多了,也就成了朋友。
老A对自己的职业认同度颇高,有一套自圆其说的理论。他说古往今来,财富总是从穷人流向富人,不会反过来,除非富人偶尔做个公益捐点钱。所以他作为穷人,从富人手里拿走一部分钱财,本质上就是让富人被动做个公益,是在“渡人”。方雅楠听了,边笑边叫他活菩萨。
“看那边。”活菩萨拍拍她的手,“那女的喝了神仙水。”
顺着他的视线看去,只见舞池边缘歪歪扭扭地站着个女人,约莫三十来岁,穿宝蓝色吊带短裙,栗色长发凌乱地挡住大半张脸。
方雅楠顺着他的视线看去,只见舞池边缘歪歪扭扭地站着个女人,约莫三十来岁,穿宝蓝色吊带短裙,栗色长发凌乱地挡住大半张脸。
她正欲细看,又被老A扯了扯胳膊:“还有那两个,吸嗨气球的,正上头呢。”
两样东西方雅楠都不陌生,但之前只是听过看过,还没有见识过真人吸食后的模样。嗨气球的主要成分是一种食品添加剂,人吸食后会兴奋;神仙水则是麻醉类药品,无色无味,服用后十分钟就能昏睡不醒。
她扭头看向喝了神仙水的蓝裙女。她几乎要站不住,凭着所剩无几的几分清明,摇摇晃晃地往吧台方向走。
这时,半路来了个三四十岁的马脸男人,右手穿过腋下将她揽进怀里。女的抬头,一副迷迷瞪瞪的样子,冲男的摇头,又抬手去推,却软绵绵的使不上劲,看上去就像主动往人怀里缩。
“作孽啊……”老A正感叹着,忽然方雅楠起身,径直朝那对陌生男女走过去。
老A怔愣了一瞬,起身去拉她手腕,却捞了个空。紧接着便看到她对马脸男说了两句话,又强势地把蓝裙女扯到自己身边。男的自然不允,她便晃晃手机,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。
眼看她要吃亏,老A叹了口气,放下酒杯走过去。
乐声喧哗,他拉住她的手,大声问:“怎么了宝贝?”
方雅楠语气蛮横:“这我朋友九妹,这男的我们不认识!”
夜深人静,两人搀着蓝裙女出了酒吧,把人放到马路牙子上,靠垃圾桶瘫坐着。
刚下过一场雨,湿漉漉的地面映着街灯,空气中弥漫着潮湿腐朽的气味,整座城市宛如一个巨大的垃圾场。
老A点了根烟:“让你多管闲事,现在怎么搞?把人拉你家去啊?”
方雅楠问他要了烟,凑过去就着他的火点了,红唇吐出一口晃悠悠的眼圈。一阵秋风吹过,她缩了缩光/裸的肩膀:“扔派出所吧。”
“真麻烦……”老A摇摇头,“下次可不敢带你来了,万一真出什么事,付爷不得把我揍成一等残废啊?”
“你付爷最近忙得很,没空揍你。”方雅楠笑笑,细长手指掸落一串烟灰,“况且我守口如瓶,他不会知道我来了酒吧,还是你带来的。”
“行,那你可得把嘴巴闭紧喽。”
“封口费呢?”
“没有!”
“没有?那你刚才从马脸男口袋里掏出来的是什么?”
“靠!”
两人从派出所出来已经过了零点。老A一脸嫌弃:“这是我头一回进派出所,呸呸,大吉大利!”
“那怎么办呢,进都进过了。”方雅楠冻得缩了缩肩膀,道,“那我请你吃烧烤?”
“行。”老A用下巴指指一旁的巷口,“把你朋友也叫上呗。”
朋友?方雅楠扭头望去,只看见一条土狗在巷口刨食,不见半个人影。
老A附到她耳边:“一个斯斯文文的小帅哥,跟你一路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