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知晓黍是忧心我。”燕姬淡淡开口,神色平静得近乎漠然,“不必宽慰。”
子蘅静静凝视她良久,语气清淡,缓缓开口:“你若不愿,大可脱身离去,不必赴此局。”
燕姬侧首看她,苍白眉眼间掠过几分讶然,诧异于这份纯粹天真的说辞,轻轻摇头:“你出身安稳,未曾受制公族羁锁、乱世浮沉,自然不懂其中桎梏。”
她顿了顿,想起邯郸城外含量夜里的那一抹白色的温暖,低声道:“司空先生或可为你周旋担责,总归也可想想法子,未必只能束手入局。”
燕姬望着子蘅澄澈恳切的神情,心头微动,却依旧缓缓摇头,语声微凉:“七国战火连绵,天下尽是纷争。大国博弈,小国苟存,四海之内,何处可容我避世安身?”
积压多日的郁结翻涌而上,她语气添了几分冷淡:“说来轻巧,做起来又何其难。最好的结局,也不过是舍弃所有,终生颠沛、山野隐匿。”
“寻常布衣尚能安居乡土、静待机缘。”燕姬垂眸,语声清淡,“我寒窗数载,若就此遁走,毕生所学尽数抛却,寸功未立,燕姬有愧。”
“这般余生,亦将一无所得。”
满室沉寂。
“他待你,从来不同旁人。”半晌,子蘅轻声一语。
风声簌簌,燕姬面色惨白,久久缄默。
良久,燕姬抬眸,语声清淡:“我若随他远遁,他必弃毕生抱负、一世所学,我于心难安,终生有愧。”
“有得必有失,皆是命数。”
一语落地,彻底封死所有退路。
子蘅垂首怔忡,心头酸涩翻涌,再无言语。
万般取舍,皆是自愿。
燕姬启程去往秦王宫那日,司空马忽然回来了。
一身浓重酒气,他叩响子蘅的屋门,开口便问:“她走了?”
子蘅望着他,轻轻点头。
“果然走了,呵呵。”酒气扑面而来,不知他醉了多久。一别多日,无人知晓他去往何方。往日潇洒的衣袍沾满尘污,昔日翩翩侠客,此刻满身狼狈。
“司空先生。”子蘅唤他。
他恍若未闻,短暂失神之后,转身便要离去。
“司空先生!”子蘅伸手想去拉住他,却被他侧身避开。
他回头看向子蘅,眼底压着翻涌的失落与怅然,一声长笑冲破喉间,纵身自客栈回廊一跃而下。堂中食客闻声惊呼四起。
子蘅快步追至廊口,只瞥见一道白衣一闪而过,那身影潇洒,内里却是无尽落寞。她奔到客栈门外,宽阔长街上人来人往,再也寻不到那抹白衣。
沿街匆匆寻觅,望见白衣便上前相询,路人皆错愕摇头。直至行至街角,行人络绎不绝,司空马早已消失在咸阳的市井人流之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