庄襄王三年,咸阳市井沸议不休。
王廷颁下明令,秦元子政将择吉遴选良配。因元子年尚未冠,礼制未及大婚,此番遴选只作聘定,待他日行冠礼、亲理政事后,方合卺成礼。
一纸王令落城,牵尽四方游女、列国羁客的浮沉命运。
咸阳近日多事,魏公子信陵君方才自赵归魏,函谷关外的硝烟才稍稍散去,天下皆震。世人原以为风波暂歇,未料王室为元子政择配之命,再起新澜。
“女公子。”
廊下传来一声轻唤。
子蘅正握上门扉,准备出门,闻声抬眼,便见黍静立在檐下。似乎已经等候多时,神色沉敛,眉宇间压着一层淡淡的忧色。
“是你。”子蘅顿住脚步,“何事?”
黍缓步上前,微微屈膝行礼,声音放得低缓:“有一事,想求女公子移步,去看看我家主。”
子蘅蹙眉:“出了什么变故?”
黍垂着眼,将王令秦元子政即将遴选良配的事缓缓道来。
子蘅怔怔立在原地,消息撞入耳中,心神一时恍惚。黍后面继续说的话,渐渐变得模糊,听不真切。
秦元子政择配,待冠成婚。
黍抬眸,眼底藏着忧心:“我家主卧病多日,近几日更是食之甚少,终日不言,身体越发羸弱。近来唯有女公子与我家主亲近,主羁旅异乡,举目无亲,望女公子能去看看她,陪她说说话。”
“司空先生何在?”
黍身微微垂眸:“司空先生身为外客,不便插手女眷之事……且他多日之前,便已不知所踪。”
子蘅默然片刻,轻声应道:“我知晓了。”
她抬手示意黍先行离开,反身推门而入。此时早已忘了为何要出门。
少时,燕姬屋内。
一室清寂。
子蘅推门而入,便见燕姬静静卧于榻上。她面色平静无波,目光却空茫凝落在素白帐幔之上,全无往日灵秀。黍所言不假,她染了风寒,连日水米难进,本就清瘦的身子愈发羸弱苍白。覆面轻纱早已褪去,容颜依旧绝艳夺目,只是眉眼深处,浸满倦怠与萧瑟。
未待子蘅开口,燕姬虚弱清浅的嗓音缓缓响起,轻而稳:“外头的动静,我都听见了。”
她缓缓转过眼眸,勉力压下心绪,维持着素来温婉端雅的气度,轻声道:“黍年少性急,失了分寸,你不必介怀。”
子蘅见她挣扎着想要坐起,连忙伸手相扶:“你且安卧歇息,我唤黍进来侍奉。”
手腕倏然被燕姬轻轻攥住,她微微摇头,语气笃定:“无妨,扶我坐起便可。”
子蘅取来软垫垫在她身后,扶她半坐起身。替她掖好滑落的衾被边角,目光落向榻侧那具摆着汤药与餐食的矮漆食案,语声温和:“怎么将自己熬成这般模样。该服的汤药要饮,该进的食,也得勉强食几口。葵羹尚温,多少尝一点,身子方能支撑。”穿堂微风轻叩窗棂,飒飒作响。
元子择配、待冠成婚的消息,仍在她脑中翻涌不休,搅得人心绪纷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