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白伍,咸阳好生热闹。”子蘅极少见到这般繁盛城邑,言语间兴致盎然。
汉子执起小鼎,含笑道:“热闹虽是热闹,只是今年怕是不及往年。”
见子蘅面露疑惑,他抿了一口酒,继续说道:“如今五国联军正与秦国交战,听闻此战凶险。往日我大秦兵锋所至,诸侯无不闻风震怖,此番情势却大不相同。”他压低声音,“蒙将军是当世良将,只是此番乃是五国合谋率先举兵,筹备已久。再说联军主帅信陵君,乃是世间罕有的奇才,众人归心,一呼百应,联军势如破竹,战事已然胶着。”
听见信陵君三字,子蘅心底波澜骤起。
这般人物,怎会久困一隅?信陵君重返魏国,正如龙归沧海,虎返深山。
“战火一起,百姓只求安稳,谁还有心思铺张庆贺,自然远不如往年。战乱之中,流离受苦的永远是升斗小民。”他啜酒低声一叹。
子蘅心中疑惑:此人谈吐见识,绝非寻常市井庶民。
忽听身侧有人发问:“敢问足下何人?”子蘅转头,是素来寡言的白伍,难得主动开口。
汉子似早已料到会有此一问,神采昂然,朗声道:“我乃墨家门下。”
子蘅恍然。昔日信陵君的庄舍之中便有不少墨者,只是她未曾深交。天下诸子,各持学说,多有大家风范,心怀济世之才。
白伍听罢,微微颔首以示敬意,不再多问。
墨家门徒众多,见闻远胜一般庶民,更心系国事。不入朝堂,却心怀天下,便是墨者。
汉子酒量豪迈,一鼎饮罢,再斟一鼎。
一时默然,各人进食。
临到分别,汉子眨眼看她,笑道:“女公子,可曾数清我饮了几鼎?”
心思被一眼看穿,子蘅眼眸一转,浅笑答道:“你尚未饮尽,还算不得数。”
汉子摆手畅笑:“今日不能再多饮,尚有要事。他日若有幸重逢,再与女公子论我的酒量。”
“但愿后会有期。”子蘅点头应声。
他整理衣袍,豪爽步出酒肆。
子蘅望着案上装酒的陶壶,提起浅浅斟了半鼎。酒水澄澈,衬着青色鼎壁,泛出淡淡的青碧光泽,引人遐想。
就着鼎口轻轻抿了一口,只觉一股辛辣直冲喉间,粗劣呛人,别无余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