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蘅眉头微蹙,正是泉边胁迫她与白伍之人。
此事暗机重重,不由有些脊背生寒。
世人传言,秦王膝下二子。长子政,昔年秦王质于赵时所生,八岁方归秦土。次子为秦王宠姬韩夫人所生,自幼随侍王侧,备受恩宠。
室中,白仲双拳紧握,恨恨出声:“韩夫人欺我太甚!”
“一介妇人,若无昔日白家扶持,何有今日!”
越想越愤懑,白仲怒而拍案,案上笔墨简册震得轻轻晃动。
见他怒意渐盛,声量抬高,案前人望向屋外,低声提醒:“主君。”
一语惊醒白仲。他强压下胸中郁积怒火,心底兀自恼恨:“真是事与愿违。当年…… 当年她并非这般强人所难,尚温婉如水。若是…… 若是当年我应允了她的心意……”
“主君。”
被追随多年的门客多次打断,白仲心中不耐,瞪了他一眼。
“若是当年,她岂敢如此!”一阵穿堂风掠过,案头简册簌簌滑落。白仲难抑胸中愤懑,深深吸一口气,转头望向门外,扬声唤道:“进来。”
看着进入书房的白伍,问道:“情形如何?”
白伍淡然回禀:“女公子方才去往府外河谷一带。”
白仲略一沉吟,淡淡嘱咐:“看好她。”
白伍颔首,白仲吐出一口浊气,稍稍舒缓胸中闷气,语气无奈:“这便是她的命,身为白家女子的命,生不逢时。”一声长叹,似自我宽慰,低声道,“毕竟,蘅儿是婕唯一的女儿…… 好歹,看在婕的情份上,能多留几分情面。”
静默片刻,垂立的白伍忽然开口:“主君。”
白仲似早知他想说什么,抬眼一瞥,随即挥手,心意已定:“不必多言。你若是替我阿父不平,便当知晓我的苦心。”
“白伍。”白仲正视他,语声平静,“她是阿父嫡亲的孙女。你亲眼见过,先将军与老夫人抱着初生的她开怀而笑。”稍作停顿,一字一顿,“先将军——是她的大父。”
白伍听懂了他话中的意思,静默不语。
书房之内,长久无言,落针可闻。
恍惚之间,仿佛重回当年婴儿降生的那一日,满堂喜气。老夫人一直盼女儿而不得,婴儿啼哭响起,老夫人笑得如孩童一般,攥着白起衣袍的手松开,如释重负:“哎呀,总算生下来了,可吓死我了。”
“怕甚么?你又不是不曾生育。”白起无奈笑她。
老夫人瞪他一眼:“你怎懂生育的苦。”
白起一怔,随即放声大笑。
他抱着初生婴儿,在场院中开怀大笑。
……
“蘅?此名尚可。”
“那自然,我取的名,岂能差了?”老夫人十分得意,继续道,“便唤子蘅。”
“子蘅?”白起浓眉一挑。
“哼,你这老头子,取我名中一字又如何?”老夫人本名子媺,见白起诧异,哼了一声,“白氏,子蘅。”
白起点头,望着她笑道,“将你我二人之名并入,这孙女,非同一般。”
往事历历,人事已非。回想至此,只剩沉恸。
良久沉寂,清冷的声音响起:“何时去见韩夫人?”
白仲看他一眼,缓缓道:“再等一段时日。尚不知她心底究竟打着什么算盘。”略一犹豫,又道,“再过些时日便是上巳节,你前去打探消息。”
见白伍望来,白仲轻咳一声,掩去眼底一丝愧色,细说:“成蹻少年心性,上巳乃是大祀,举国同庆,他必会出游。先令他们多见几面,时日长久,便能相熟。”
白伍微怔,抬眼看向白仲,心中已然通透,随即躬身应道:“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