远远的,白府的大门映入眼帘。
两人一前一后驱马奔赴府门。
府门洞开,有仆从自内惶急奔出,望见二人驰归,面上顿生喜色。
“女公子,有贵客。主君唤女公子前往正厅。”
方踏入正厅前的院落,侍从往来奔走,一派忙碌。子蘅抬眸望去,高案之上坐着一名少年,眉目清隽,目光望来,微微一怔,视线缓缓在她身上巡睃打量。
“回来了。”见她入内,白仲笑意更深,开口道,“正打算遣人寻你,你恰好归来。来,见过公子成蹻。”
公子成蟜?
“过来。”白仲眼中笑意微敛,语声加重。
子蘅恍然回神,心神微动。她微微阖目,上前预备屈膝行大礼。
“不必,免礼。”尚显稚嫩的声音,将她定在弯膝一瞬,语气不十分亲近,却也不算疏离。
“呵呵。”白仲跽坐于下首。论辈分他是长辈,却只能居于半大少年之下,他神色并无半分不适,含笑道,“公子成蹻,便是韩夫人唯一的孩儿。”
一句话点破眼前渊源。成蟜面色微不可察地一动,挺直的鼻梁微微蹙起,唇角轻轻一撇,神色间漫出几分不屑。
此前子蘅也曾旁敲侧击打探数次,府中仆侍皆是惶恐叩首,不敢多吐一言。可她终究猜出几分内情。要令韩夫人心底生出刻骨恨意,本就不是易事。韩夫人与白仲之间旧事纷乱,难言始末。
“前日,母亲对我说,少时她曾随口为我定下一桩婚约,那人便是你?”
少年开门见山,出乎子蘅意料。她微一抬首,恰好瞥见他眼底一闪而逝浓重的不屑,还有厌憎。子蘅随即垂眸,心中怅然,连敷衍应对都觉倦怠。
短暂死寂,白仲断然开口:“确有此事。只是婚姻大事,岂能凭随口一言定论?公子成蹻若存疑,可去问询你阿母。”
白仲语声带着几分不悦,朝天拱手,神色肃然:“婚娶重事,不可随口戏言。”
高案之上,成蹻抿了抿唇,似欲嗤笑,又强行忍住。身侧内侍俯身,在他耳边低声言语。少顷,只听他干笑一声:“白县尉所言甚是,此事确不可随口戏言。”
稚龄少年,反问之中处处挑衅,却因年幼,令人难生怒火,亦不敢轻易动怒。
见此,堂上少年得意一笑,模样纯真,骨子里却自负。
“你,上前几步,容我细看。”不顾身旁内侍焦急使着眼色,他一意孤行,目光牢牢锁着子蘅,到底是少年心性。
在白仲注视之下,子蘅应了一声,缓步上前数步。少年挑剔的目光,将她从头到脚细细审视。
一声不高不低的嘀咕,恰好落入所有人耳中:“也就一般。”
内侍闻言,连忙凑近,向他递着眼色。少年全然不顾,依旧以挑衅的目光俯视子蘅,似在向她宣战。
子蘅垂手,淡淡一笑:“公子所言极是。”
“咦?”少年有些诧异,随即撇撇嘴嗤道:“无礼。”
少年哼了一声,转头不再看她:“唯唯诺诺,好生无趣。”
内侍面露难色,低声劝谏,少年盛气凌人,半句不听,只得尴尬望向子蘅。
“公子所言极是。”子蘅浅淡一笑,抬眼打量少年。眉目间确有几分相似,只是……那个人绝不会这般骄纵。忆起初见之时他孤寂的背影,心口仍觉微疼。
他……可平安归抵王城?
一念及此,些许焦躁涌上心头。耳边人声嘈杂,恨不得立刻离开。
内侍见场面僵持,再度俯身低语。少年秀挺细眉一蹙,面上掠过失望,却依旧开口:“白县尉的心意,我与母亲已知晓。想来不会令你失望。”
白仲闻言大喜,正要称谢,少年话锋一转:“只是你也知晓,我尚且年幼,今时早已不同往日。父王已有意,令我娶纲成君的嫡女。”说罢,他带着几分幸灾乐祸扫过堂下众人,慢悠悠续道,“但白县尉既有此意,母亲亦不会回绝。择日,你便入府,让母亲亲眼看一看。”说起此事,他嘴角微扬,藏不住看好戏的意味。
成蹻辞别白府之时,白仲虽心下暗恼,依旧令子蘅相送。
一行人步出白府,至府门前作别。
少年脚步放缓,在子蘅身侧稍作停留,厌憎的面孔凑近她耳畔,低声威吓:“可笑,不知何处来的山野丫头,心气倒是不低,只怕你无福消受。”言毕,转身走向缁车。
子蘅立在府门,目送车马辚辚张扬远去,悄悄吁出一口气,正要转身回府。一抹灰影一闪,映入眼帘——是他!
再定睛,人影已然隐匿,一闪之间,似钻入车队之中一辆缁车之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