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案旁摆着两张石墩,石墩冰凉,天热坐着正好。
自那天信陵君来露过面后,子蘅就再也未瞧见过他,唯有毛遂时常在院里自斟自饮,仰天畅怀,端的惬意。
但见毛遂翘着二郎腿悠然自得状,神仙似也,那定然是不错的味道了,不由地望着那酒壶有些垂涎。
毛遂二郎腿翘起,摇头摆脑。
“也不知你怎么弄的这一身伤,都快半死不活了,倒是恢复得快。”毛遂摇了摇头,便有些不太乐意地把陶壶推给了她,瞪着道:“只许尝一口,多了可不许。”
子蘅深怕他反悔快速应下,一口入去,喉中火辣,却有种奇异的感觉,说不清是酸是苦还是辣,一股辛辣沿着心口蔓延,倒是有种畅快感。
如此,不知不觉好几口下去了。
毛遂张目,待到子蘅把陶壶还给他,他接过陶壶的手都在抖。
“怎的这般小气,下次赔你一壶。”子蘅嘀咕。
“你这丫头,喝了我的酒不道声谢也就算了,竟这般厚脸皮。”
“此般纯酿也就郭氏酒庄才得出产,可不是你这么喝的。”毛遂心疼地摇晃酒壶,瞅了瞅酒陶里的酒,瞪她。
子蘅眉眼弯弯瞅着他手里宝贝似的酒壶,方才囫囵吞枣一般也没尝出个味道来,便试探问道:“方才喝得太快,没尝出味道来,阿兄让我再尝尝?”
毛遂摇头:“不让。”
子蘅咧嘴笑:“真的不让?”
毛遂看她一眼,摇头:“不让。”
“哦……”不给就不给吧,终归就是个酒,还能吃出肉味来不成。
过得片刻,也不知是酒的原因还是日头暖融融晒得人发昏,子蘅晃了晃脑袋,双眼一闭,就此趴在石桌上睡了过去。
“倒是受了怎般委屈,要借这酒消愁?只是苦了我那佳酿,纯粹供了你的酣梦……”毛遂摇头。
屋中烛火蹒跚,一点荧光照耀在墙面上。
目光掠过微启的窗口,明月高悬,几点星光闪烁。
子蘅披衣起身,已想不起自己何时进的屋,又是如何睡得如此沉。
院里有着几盏风灯燃着,天空隐隐起了雾气。
她凭窗而立,仰头瞧着被雾气笼罩的朦胧月色。
此时此地,政儿……又在哪里?
政儿那般聪明能干,且又是回到自己阿母身边,应该也不会太坏罢。
如此,也好。
子蘅想着回去凤凰山,那是阿母和她生活了好些年的地方,到底是不一样的。
世间纷杂,虽不如阿娘说得那般罪恶滔天,但想来也并未如她幼时曾经想过的那般好。世人未必就如阿母所说一般全是狼心狗肺、艰险狡诈,但也未必不是没人如此……
想着想着,子蘅不禁又有些发呆,如何回山上?
怕是回不去了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