邯郸北城门附近,远离王城的一处僻静角落,坐落着一座偌大庄院。此地地处偏隅,却清幽开阔,屋舍连绵,即便容下上千人居住,依旧绰绰有余。
庄院之内却并不冷寂,日日喧嚣不绝。胡商、羌地行旅、列国商贾、游士文人往来汇聚,各色人物杂处于此,却鲜少滋生祸乱,实在是一处颇为奇异的去处。
子蘅苏醒的第三日,才渐渐明白这庄院的别样光景。她依旧卧于床榻,手心紧紧攥着胸前那只草编草蜢。床前小几之侧,坐着一位男子。魏无忌正当壮年,三十上下年岁,颔下留着数寸长须,眉宇沉敛,饱经世事风霜,面上并无垂老之态,只是眼底藏着郁结,笑意温煦,如春风拂人。
子蘅也浅浅弯起唇角,并不言语,只是将怀中草蜢攥得更紧。
他笑,她便也笑。
他眉头微蹙,子蘅脸上笑意依旧未敛。
信陵君微微抿了抿唇角,沾了些许茶水,润过干燥起皮的唇瓣,开口问道:“汝何名?”
那笑意温和如春风,子蘅眨了眨眼,静静望了他片刻,低声应答:“子蘅。”
信陵君微微颔首,唇角浮起一抹浅淡笑意。一身气度卓然,想见年少之时,定是风姿不凡。
“吾并非赵国官吏,只是客居于此。你若是不介怀,唤吾一声先生亦可。”这番言语,似看透了她心中的戒备。
子蘅踌躇片刻,终究没有开口唤称。
“不愿也无妨。”他摇头一笑,毫不在意。
“孙家之人,为何那般苛待于你?”信陵君垂目看向她身上层层叠叠的新旧伤痕。当初她昏迷三日,医者前来诊治,见状亦是心惊,叹道这般稚童,竟遭此毒打,堪堪只剩半条性命。
子蘅仔细回想缘由,脑中似懂非懂,终究轻轻摇了摇头,尚未理得明白其中根由。
信陵君目光在她身上缓缓扫过,含笑发问:“你与赵政,是如何相识的?”
“政儿?”子蘅身子微震,满脸惊愕。
公子神色安然,轻轻应道:“不错,正是政儿。”
“先生认得政儿?”
信陵君眨了眨眼,未出一言,只是缓缓点头。
子蘅心神动荡,连忙追问:“先生可知政儿去往何处?他如今身在何方?”
一双眼睛直直盯向他,迫切想要一个答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