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政儿?”子蘅低声唤他,心底惶惶不安。
赵政自衣褐之下伸出手,轻轻攥了攥她的掌心,神色不变,开口发问:“是吕不韦遣尔等来接我?”
闻此一问,黑衣家将神色微变,缓缓颔首,语声带着几分急迫:“公子,请速速随我等动身。信陵君的门客转瞬便会追至,再迟便难以脱身。”
赵政略一点头:“尔等转过身去,我要便溺。”
两名黑衣人眉头蹙起,彼此对视一眼,稍作踌躇,终究依言转过身躯:“还望公子从速,时不我待。”话音落,二人背向立。
就在他们转身的刹那,子蘅只觉手腕一紧,已然被赵政拽着向密林深处奔逃。
可脱身谈何容易。子蘅仓促间余光一瞥,便望见那二人神色冷然,盯着奔逃的两个孩童,如同盯着猎物做最后的困兽之斗,那目光,笃定他们逃不出掌心。
密林盘绕,前方便是深涧,赵政与子蘅已然退至绝境。再向后数步,便是悬崖峭壁,渊深莫测。黑衣家将自后步步紧逼。
“还请公子随我等归国。”来人语气带上几分强执。何为公子,何为臣属,此刻已然顾不得许多。
他们退一步,黑衣人便逼近一步,步步相逼,直退到再无半分回旋余地。
赵政紧咬下唇正要开口,山林间忽然窜出两道粗衣身影,身形魁梧高大。二人抬眼望见悬崖边对峙的众人,当即疾冲而来。二人手臂皆被利刃划伤,皮肉翻卷泛红,一手捂着伤处,双目怒火灼灼。
悬崖边上,黑衣人旋即转身,面对来者如临大敌。转瞬之间,其余几名黑衣同伴也自林中跃出赶到,两方人马前后合围,将信陵君门下二人困在当中。
赵政与子蘅反倒被撇在崖边一隅,已是插翅难飞,旁人料定两个孩童无力逃窜,并不急于动手。
“政儿。”子蘅的声音带着几分畏怯。
赵政牢牢握紧她的手,回过头看向她,嘴唇翕动,没有出声,只以唇形告诉她:拉住我。
山风卷着尘土迷了双眼,子蘅眨了眨酸涩的眼,重重点头。
“尔等究竟是何方人氏?为何要干预信陵君的事务?但凡赵人,便不该横加阻拦我等行事!”被围困的粗衣汉子声色俱厉地喝问。
黑衣人并不答话,只是缓缓挪步,步步逼近,意图合围。
“不好!他们兵刃并无赵国标记,并非赵人!”一人陡然惊呼。两名汉子飞快背靠背站定,戒备陡增。
“你们是秦人?”质问声里已满是急怒。
“不必多做纠缠,料理二人,即刻带公子离去。”一声低喝,兵刃再度交击,战团复起。
子蘅立在崖边,头顶阵阵昏沉,眼前一阵阵发黑。她晃了晃脑袋,侧过头,声音轻得如同山风:“政儿,他们是来接你回去的么?”
山风之中,赵政的身子骤然僵住。垂首,额前碎发掩住眼底情绪,子蘅看不清他眸中神色,只能死死攥住他的胳膊,方能寻得一丝安稳。
前方剑刃相撞,铮鸣阵阵,声声刺入耳膜,叫人心神惶惶。
赵政慢慢抬起头,迎着子蘅茫然的目光,唇瓣抿紧,缓缓开口:“我是秦国人。”他侧首望向占尽上风的黑衣家将,神色平静无波,“他们是吕不韦的门下,是来接我,还有…… 还有她归国。”
她?指的该是他的母。
子蘅望着赵政波澜不起的眼,心口骤然一痛,攥着他胳膊的手指收得更紧。
二人心神皆被这番对话牵动,稍稍松懈了对战局的留意。忽闻一声凄厉的示警:“小心!”
子蘅猛然抬眼,只见一柄染了血光的短匕直扑而来。
她不及多想,拼尽全力,一把将挡在身前的赵政狠狠推开。
利刃割裂皮肉,刺骨的痛感瞬间席卷全身,好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