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蘅回头,但见来人肤色白净,手持折扇,脚步虚浮,似醉步飘摇,模样猥琐浪荡。衣冠齐整,偏偏叫人心生不舒服。
子蘅打了个喷嚏,脂粉气息太过浓重。她悄悄自妇人怀中抽回手臂。
“廉郎!哎呀,廉郎来了。妾身还当,这般冷风,原是廉郎前来。”妇人掩唇轻笑。
“四娘越年长越有风情。才数日不见,四娘便这般念我?”男子言语轻佻,伸手随意触碰,二人调笑不休。
子蘅不解其间意味,只睁着大眼怔怔望着。
叫廉郎的男子蹙眉嫌恶,“身无半两肉,瘦如枯竹,莫不是身有疾患?”他疑惑转头,“四娘,你坊中新来的这般病弱稚子?”
一旁妇人闻言,一边笑着答话,一边去拉廉郎:“并非坊中之人。我霓香坊怎会留这般愚钝之人。廉郎不必在此耗费功夫,快随妾身入内,坊中女伎,时时念着您呢。”
“如此,四娘不念我?” 男子一脸涎笑,模样惹人厌。
“咯咯,郎君说笑。”妇人抬手拍开他伸来的手,旁若无人。
“看甚么看!小子滚开!” 随着一声厉喝,男子瞬时抬脚,带尘土的鞋底直往她面上踹来。
子蘅不及防备,身子一歪重重摔倒在地,鼻子磕碰着地,酸疼得她眼泪直流。抬手一摸,脸上满是尘土,一时怔忡,竟忘了爬起来。
“喂!这位廉郎,赵国便是这般欺辱人的么?” 一道慵懒声音,似随口调笑。
“何人?” 男子面色一沉,神色阴冷。
一旁大柳树上,黑衣翻飞,一双眼带着戏谑向下望来。
“你非赵人?”
“为何要告知于你?”话音落,黑衣少年自树上纵身跃落,来到子蘅面前。
“喂,你怎这般怯懦?我在树上看得分明,旁人欺辱于你,你只伏地落泪,一言不发?”少年身姿英挺,气性甚高,居高临下望着子蘅,“纵是不敌,也不必这般哭丧着脸不做反抗。”少年脸上满是不悦。
子蘅心底委屈,板起小脸反驳:“难道不敌,便不许落泪?”
少年一怔,随即嘴角扬起笑意:“原来你并非一味忍气吞声,倒不算全然可怜。”
“郎君快随我入内,且不去管他们,女子们都等着您呢。”四娘打量着他们,又笑着去拽廉郎的胳膊。
廉郎冷哼一声,倒也跟着进去了。
皓月升空,不知已是何时。
两手空空,粟未曾籴。子蘅捂着肚子,急忙朝着粟肆方向奔跑。
才刚迈步,霓香坊门口一名魁梧大汉快步奔来,一把抓住她,便拖拽向坊门。
子蘅惊惧大叫,手脚踢打,大汉不肯松手,伸手便去捂她的嘴,要强把她拖入坊中。
子蘅张口狠狠去咬他手掌。大汉吃痛,怒目圆睁,扬手便是一掌。一声脆响,脸上火辣辣的疼。大汉却将她箍得更紧。
朱红大门近在眼,只见坊内人影往来,鲜衣贵人,女子笑语,杯盏交错,灯火通明,一派恣意奢逸。她不由得怔住,看得失神。
“砰!”她身子一震,重重落在地上。是少年打掉了大汗的手,一边撇了眼子蘅,一边持剑和大汗对峙。
“喂,你发甚么呆!还不快走!”少年一掌隔开大汉,伸手一拉。子蘅被他一带,身不由己向前奔逃。
子蘅被少年拉着,一路疾奔,气喘连连。偷眼看向身侧少年,他神色从容,时不时回头扮个鬼脸,如同闲游一般,“霓香坊那般地方,岂是你能擅入?那四娘存心要将你拖入险境。除了你这一双圆眼尚有神采,我实在看不出你有何出众之处。面色这般苍白,莫不是当真如那廉郎所言,身有疾患?”少年目光在她身上来回打量,肆无忌惮。
子蘅被他拉着跑,她本就饿着肚子,实在体力不支,差点扑倒。好在少年及时拽了她一把,才堪堪站稳。
跑了一阵,那大汉倒也不敢再追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