阳春三月,草木抽芽,漫山点点新绿。
凤凰山深处,竹屋一间,石案一张,石墩两方。
日头之下,子蘅挨在赵政身侧坐着,子蘅忽而想起阿母,从前阿母也是这般,在暖阳下抱着她,暖意融融。“政儿,你的阿父阿母都在山下吗?他们会不会寻你?”
赵政神色一敛,自暖阳的怔忡里骤然回神。
子蘅继续道:“政儿,等你腿好了,我们便下山去帮你寻他们。我阿母向来不肯多讲世间事。政儿,世间当真那般险恶吗?”
往日她一问起外头,阿母便挥手,只一句:世间恶人多,不好。再多问,便不肯言语。偶有听闻,皆是山中猎户闲谈,只是猎户所言,与阿母所说不尽相同。
子蘅说得兴起,小脸上带着憧憬:“城里人多,甘味繁多,衣裳华美,子蘅想去看一看。政儿你说好不好?”
赵政神色恍惚片刻,垂头低低道:“我的阿父早已弃我们而去。阿母……” 声音缥缈,似要消散在风里。
子蘅不解:“政儿,可是你的父母待你不好?”歪头看他,又道“若是他们待你不好,便不去寻他们。往后政儿跟着子蘅,子蘅定会善待你。”
暖阳融融,入心更暖。
“政儿,同我讲讲世间之事好不好?” 子蘅讨好地望着他,攥着他的手轻轻摇晃。
只见她两手托腮,絮絮叨叨又开口,“阿母说,世间纷乱,七国相争,战火连绵,庶民流离。却不知这座山,属于哪一国?”
“赵国,邯郸城。”
子蘅转瞬欢喜:“政儿竟知晓!好聪慧!”
“那此山,唤何名?”
“邯郸城外,凤凰山。”
凤凰山…… 凤凰山……
原来山是有名的!子蘅面颊发烫,只觉山间草木都愈发好闻。从前阿母总不肯说,只道山便是山,何须名字。不是的,山有名字,这竹屋所在之地,唤作凤凰山!难言的欢喜漫上脸庞。
“啯啯,啯啯。”
阿毛啼叫。子蘅伸手一把将小鸡捞入怀中,鸡喙在她脸上轻啄。她笑着,一把将阿毛塞进赵政怀里。
赵政抱着阿毛,手足无措,想要将它放下,见子蘅瞪眼望着,只得又收紧手臂,模样别扭。
子蘅笑得开怀,逗着阿毛去啄赵政。
赵政只得微微抬手避开尖尖鸡喙,脸颊泛起浅红。
女童的欢谈笑语,在山间久久回荡,随风漫开。
春风拂过,抚过五岁男童,吹开他唇边一抹浅淡、清浅笑意。身侧六岁女童,顽劣天真,不识世间忧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