斜阳西垂,春风拂面。
暖融融的日光里,子蘅歪身坐着,侧过头瞥向身侧 —— 那人正望着山巅怔怔出神。
“政儿。” 子蘅唤他。
无人应答。
“政儿!”
子蘅拔高声响,只换来他微微侧首,依旧缄默不语。
子蘅陡然扬声大喊:“赵政!”
男童终被这响亮喊声惊到,微微歪头,错愕望向她。
虽然不哑了,但依旧很是沉默。
子蘅“哼”了声,拍怕尘土起身,闷闷折回竹屋,才发觉麻囊之中,粟米已然见底。这原是阿母囤积,预备过冬的粮,如今快要空了,须下山去换取。
最后一勺粟米下入陶釜,麻囊兜底,再掏不出半粒。她引火燃薪,踮脚够向灶釜,来回蹭动,沾了满身灰。
子蘅蹙眉暗想:再长几岁,有力气了,便把这旧灶拆了,重筑一座低矮些的。
粟米在釜中胀起,水汽裹挟淡淡的谷香漫满竹屋。她伸手去拨燃得正盛的柴薪,手下一滑,木柴“啪”地坠落在地。
“啊!”一声惊呼响起。
屋外的赵政闻声一惊,骤然转头,身子下意识起来,随即重重歪倒在地。右腿旧伤受震,疼得抬不起,冷汗顷刻浸透衣衫,他攥着腿狠狠按压,撕裂般的痛楚袭来,让他眼底泛红。
目光望向竹屋门口,神色急切。
“啊啊啊!痛煞我!”
小小的身影一瘸一拐冲出门来,泪眼汪汪,模样可怜。她单脚跳着,对着脚趾不住吹气,褪去麻履一看,足背已然红肿。
“取泉水浸!” 一句低喝,带着孩童的无奈。
子蘅匆匆奔至泉边。春日渐暖,泉水依旧寒冽,寒意钻入脚趾,冻得她不住发抖。浸了片刻方才抬足细看,足背肿起一大片。
好痛。
穿好麻履回身,子蘅蓦地一惊:“政儿?”快步过去扶他坐好,她蹙着眉头,不悦道:“叫你莫要妄动,你腿伤未愈,再折腾,腿便要废了!” 轻轻拍去他衣上尘土。
“好了,万万不可再乱跑。”子蘅生气地恐吓,“若是再擅自走动,我便将你丢入狼窝,叫母狼啃掉你另一条腿!看你还敢不敢!”
话音落下,四下寂然。
见赵政暗下来的神色,子蘅心底顿时发虚,知道可能说错话了,伸手抚上他的发頂,巴巴哄道:“政儿,我是随口胡说的,我怎舍得弃了你,你放心,便是有人来抢,我也不给,不给,决然不给!”
见他面色稍稍缓和,方才松口气,又道,“政儿安心,你的腿定然能养好。等腿伤痊愈,我们便下山,去看华美衣裳,看乐伎起舞。”她笑着哄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