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,天光大亮。一夜落雪,漫山银白。
寒气更重,冻得人骨头缝都发疼。
子蘅打了个寒颤,身子簌簌发抖,到泉边舀了水,匆匆奔回竹舍。所幸阿母在世时,囤积了不少柴薪,只是真冷。
她身上单薄,唯一一件粗絮襦,早已给了榻上男童。她抿抿唇,跺了跺脚,驱赶身上的寒气。
踏入屋内,男童已然醒了,一双墨黑眸子静静望着空荡荡的木屋一处,不知在想些什么,日日皆是这般。
陶釜之内,粟米混着野菜翻滚,青白相间,腾腾水雾漫起,裹着微弱暖意。她吹凉粥汤,端到竹榻边。
“喏,来食。”
她舀起一勺野菜栗粥,自己先尝,粥滚烫,烫得她嘶嘶吸气,囫囵咽下,伸手指着陶碗,对着他:“食!”
就这样,她舀一勺,他便慢慢咽下一口。
食罢,检视伤口。伤口依旧可怖,手臂上的创口稍好些,小腿重伤看着就可怕。子蘅只轻轻一动他腿侧,便听见他牙关磨出细碎声响,痛极了。她连忙放轻手脚,要为他换草药。
只是她稍一碰,男童身子便微微抽搐。子蘅吓得不敢再动手。
子蘅歪着脖子想了想,软声哄道:“我轻些,不怕,不疼,你莫动。” 可她只要一碰触,男童依旧疼得身体发颤。她眉眼弯成一道缝,柔声再哄:“我轻轻的,不痛不痛。”慢慢凑近,指尖轻触创口,低声安抚:“不怕不怕,只是换药。换了药,伤才会好,便不痛了。”许是她低低的碎碎念安抚了男童,男童抵触的反应好了许多。
创口较之昨日,渗血少了许多。子蘅细细敷药、以麻布缠裹。换药之后,男童一身冷汗,子蘅亦是忙得满头薄汗。
午后日头出来,积雪稍稍消融,满山素白,别有一番模样。
子蘅坐在屋外石墩边玩雪。可坐不多时,便不停搓着手臂小腿。
她搓着双手,快步回屋。白日里寒气仍重,依旧要燃起柴薪。抬眼望向竹榻上僵硬的身体,子蘅恍惚想起阿母临终前的样子,心底微微发慌。
她走近竹榻,皱起小脸,轻声问:“还疼吗?”从前她生病,阿母便是这般柔声问话,眉眼温和。
男童只是看着她,不言不动。
子蘅抬手指他小腿,再指自己心口,比出龇牙抽气的模样:“疼?”
木屋寂静。
子蘅早已习惯,利索爬上竹榻,挪到他身侧,拉过衾被同他依偎一处,将他的头轻轻靠进自己怀里。肌肤相触的暖意,十分安心。她小心避开他伤处,自顾开口:“你这伤要好起来,要熬许久。你要乖乖听话,知道吗?”
一番温言软语,男童全无反应。
子蘅低头看着怀中小小的身子,轻轻抚他发頂。又道:“但你莫怕。若是治不好,我们便下山寻巫医,总是能治好你的。我有一次病得厉害,便是阿母背着我寻的巫医,没几天我便好了。”她低头哄着他。
她一下下轻拍他后背,絮絮自语,啰啰嗦嗦说个不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