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思温这些话几乎是喊出来的,音量越提越高,声音散在大厅里,没得到任何旁人的回应。
他静静盯了方景行片刻,胸腔里翻涌的热意还没完全退下去,眼底还亮着光。
他等了一息。两息。
方景行纹丝不动。
马思温这才慢慢把目光挪开,转头扫过大厅里每一台谜台:伏案拆解的身影错落着,有人冥思苦想皱着眉,有人指尖飞快点击屏幕,有人咬着下唇卡在谜面里僵住。整间赛场裹着一层紧绷的寂静,只有指尖擦过触控屏的细碎声响、按键落下的轻响,此起彼伏撞在墙面上弹回来。
他看着满场的身影,眼底还留着刚才夸柳一鸣的那点骄傲,又多了一层审慎打量——像在默默盘点:这些人里,哪一个将来会是阿鸣的对手,哪一个,又会被他远远甩在身后。
马思温转脸看向方景行,说得格外认真:
“阿鸣的对手是职业谜士,不过他的水准跟我见过的顶尖院生差距并不大,虽然如此,以阿鸣目前的实力,我也不敢保证他能拼战到什么地步。但是,这只是‘目前’这个阶段而已,你等着看吧,在不久的将来,他一定会变得更强的。”
马思温的思绪还没从柳一鸣未来能走到哪一步的畅想里收回来,视线漫不经心顺着满场的落键声往侧边扫,眼角余光刚好撞见了相隔了不远的陈登之谜台。
陈登之的脊背微微往前倾,肩膀绷得像硬石头,眼睛一眨不眨钉死在屏幕上,眼神里烧着一股子狠劲——是咬住猎物就绝不松口的死倔。他对面的费才真像被逼到绝路的困兽,粗重地喘着气。
马思温转头的瞬间刚好和方景行的视线对上,两个人都没说话,却默契地同时把目光落向柳一鸣和庄尚对峙的那台谜台,安安静静站在侧边,看着两个人你来我往缠斗了好几个回合。
轮到庄尚出题了,他的题是:
「阮籍生涯懒」(军事词二)步兵、空勤。
庄尚的题发出去后,他整个人往椅背上松松靠了半寸,完全没把对面的低阶院生柳一鸣放在眼里,他笃定对方要愣上好半天才能摸出半点头绪,于是慢悠悠抬眼扫向全场。
他的视线刚扫过隔台,费才真那张满是冷汗的脸直接撞进眼里:他整张脸绷得死紧,露出来的眼白一片惨白,瞳孔都缩成了针尖大小,像被人死死堵在死角里的困兽,徒劳地瞪着眼在满场谜局里撞来撞去,半条能走的出路都摸不到。
庄尚喉间漫出一声极淡的嗤笑,眼底全是不加掩饰的优越感。
就在这时,柳一鸣回应一道离谱到所有人都没想到的谜题:
「谜面:步兵白眼竹林贤谜目:打泊人」阮小七
柳一鸣的题,“步兵”扣阮籍曾任的步兵校尉,“白眼”扣他青白眼的典故,“竹林贤”直指竹林七贤——阮籍本就是七贤之一,取“阮”字,再落到《水浒传》里的阮氏三雄之末“阮小七”身上,以古贤之姓接水浒人物,别解跳脱,心思灵巧。
可他和方景行这种大高手,扫一眼就揪出了藏得很深的硬伤——阮籍自己就是竹林七贤里的一员,哪有对着自己翻白眼的道理?
“啊啊啊……阿鸣,那条谜很糟!”马思温大惊,他没想到柳一鸣会犯这种逻辑上的低级错误。
马思温急忙靠近方景行,双手在胸前像两只爪子般胡乱扒拉,做着急切的“狗刨”手势解释道:
“哎哎!你听我说,他只是现在这个阶段还不行而已,你只看到他的一条错谜,只看一条谜是不准的……”
“我跟你说啊,我每天啊都跟阿鸣斗谜,再清楚不过了!阿鸣的眼光跟布局不但越来越广了,行文也越来越有弹性。”
“嗯,还有成长速度,他的一切我都会看在眼里。”
“当然,他偶尔会有错谜,而且频率还蛮高的,就像刚才那条谜一样……”
“可是,可是呢……”
他正急得语无伦次,一口气把心里话全倒出来,像连珠炮似的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