赛场高台之上,负责统筹事务的院务人员拿起话筒,声音透过扩音设备铺满整间场馆,压下四处浮动的喧闹。
“呃,各位啊,请安静一下好吗?”
等周遭人声稍稍收敛,他继续平稳宣告赛事安排:“今年金陵谜院主办的第九届青隼文合战马上就要开始,各场对战时限将近,请大家尽快前往各自对局席位坐好,谢谢大家配合。”
柳一鸣胸中翻涌着按捺不住的浓烈战意,跟着大批院生一同起身,循着指引走到专属谜台落座。
门外,烈日高悬。碧空如洗下,一辆红色跑车稳稳停在石阶前。
方景行推门走下车,微微仰头,鼻梁上架着细框茶色眼镜,镜面正对日光,反射出一道刺目白光,将眼底情绪尽数遮蔽;唇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淡弧度,周身气质松弛淡然。
他内搭挺括白衬衫,外罩一件黄绿色V领针织背心,穿搭休闲却处处透着考究。他就那样静立原地,没有多余肢体动作,可一股深不可测、万事尽在掌握的强大气场,无声地向四周漫开。
场馆内,院务人员的声音再次响起。
“本次比赛双方互不让题,采用分先制,所有院生一方先行出题。”他抬眼扫过全场,扬声催促,“对战时间已经到了,请大家正式开赛。”
相邻谜台的选手纷纷侧过身,彼此颔首互道:“请多多指教……”
赛场各处一片忙碌。几名摄像师扛着长焦镜头穿梭在对局区域,三脚架上的机器嗡嗡转动,快门声和散热风扇的低鸣混在一起。记者手中相机咔嚓作响,闪光灯偶尔亮起,在对局选手脸上投下瞬间的白光。
隐文楼二楼大厅中央悬挂着一面光纹巨投屏,画面随导播切换,主屏始终锁定在最胶着的那一桌,偶尔分屏闪过其他台面的片段。屏幕边缘滚动着实时弹幕和在线观看人数——数字已经跳到了六位数。围观院生的议论声和直播间的虚拟音效混在一起,嘈杂却有序。
李明石今早从吴江赶来,职业谜士出身的赛事解说,这种场面他不会缺席。
大厅里,他被一圈院生和围观者围在中间,耳戴无线耳返,手里的话筒杆上夹着录制提示卡。他对着镜头扬了扬手,声音通过直播信号传向网络:
“各位观众,现在进入的是——今年的青隼文合战,全场最受瞩目的主角当属吴嘉亮。晋升职业谜士后他始终保持连胜纪录,今天这场赛事,他会带来怎样的发挥……”
他正解说着,余光瞥见一道挺拔身影缓步走入观战室。
李明石语气骤然一惊:“哎!嗯?那个人不是方景行九段吗?他今天怎么会专程过来观看青隼文合战?”
他暗自揣测,低声自语:“难道是身为吴士弘名人门下弟子,特意过来关注吴嘉亮的比赛情况?”
身侧助手闻言,面露疑惑:“是这样吗?”
李明石一时无法确定,只轻轻沉吟一声。
助手顺势道出心中想法:“可是吴嘉亮自从当上职业谜士,情况一直都很好,这场比赛的对手不过是院生,方景行九段,怎么会特别注意呢?”
“这个——”李明石一时语塞,找不到合理的解释。
顺着助手的视线望过去,方景行没有在吴嘉亮的台前停留,而是径直走到柳一鸣的谜台旁。
他静静立在一侧,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,微微俯身,目光落在台面,细致打量柳一鸣拆题、构思谜面的每一个动作。
李明石转头问助手:“那个人是?”
助手顺着他的视线望去,随口作答:“是常州的庄尚三段。”
“啊,不是他。”李明石摇头,目光锁定谜台前的少年,“我是问那个对局的院生,那个孩子……”
那个孩子让他想起了一件往事。
那是新初段系列赛的观战室,大屏上实时转播着吴嘉亮的对局。观战室的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,那孩子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,额发被汗水打湿,贴在鬓角。他顾不上喘匀气,脱口问道:“吴嘉亮怎么样啊……”
李明石和陈万兴当时正坐在给大家讲解,闻声同时抬头。陈万兴瞥了一眼门口那个满头大汗的少年,淡淡说了句:“又有观众了。”
那少年和郭廷叙、陈登之三个人肩膀几乎挨在一起,八只眼睛死死黏在画面上。彼时盘面已进入终盘,吴嘉亮与对手势均力敌,局势胶着,看不出半分倾斜。
李明石当时也望着屏幕,低声感慨:“这次斗谜就这样没分出胜负结束了?”
“不可能。”
那少年的声音斩钉截铁,连头都没回。他目光紧紧锁住屏幕里吴嘉亮的身影,一字一顿地说:“一直那么积极进攻的吴嘉亮,绝对不会让对战就这样结束。就算现在是平分秋色,我相信进入终盘之后,他一定会打败对方。”
那股笃定,像钉子一样扎进了李明石的印象里。
回忆散去。李明石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,目光在柳一鸣和方景行之间来回扫了两遍,最终什么都没说,低头重新举起话筒。
方景行依然静静站在柳一鸣的谜台旁,没有离开的意思。李明石满心困惑:可是为什么方景行九段特别去看那个孩子对战呢?难道那个孩子有什么特别的地方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