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天际澄澈,一片透亮的浅蓝。
柳一鸣从宁苏大学正门一路狂奔过来,直到隐文楼——金陵谜院那栋灰砖主楼——撞进视野,他才猛地刹住脚步。
隐文楼二楼廊下,各地院生三三两两扎堆站着,喧闹人声从上方飘下来,裹着一层藏不住的紧绷,热闹与忐忑交织在一起。
柳一鸣喘得肺叶生疼,眼底却亮得发烫——那不只是他自己的兴奋,马思温那句“快些,再快些”,催着他恨不得一步蹬上台阶。
他撑着膝盖缓了两秒,视线不停扫过四周人群,四下慌乱张望。马思温的影子贴着他身侧,衣袖带风,一步不落地跟上来。
负责清点人数的老师站在人群中央,低声清点名册:“各地院生还有谁没到……”
“呃,吴江的叶奇跟柳一鸣,还有……”回答老师问话的是陈登之。吴江的院生当中,他资历最长,常年稳居一组榜首,这时他开口最合适。
陈登之的话没说完,就被郭廷叙截了口:“哎,柳一鸣已经来了。”
郭廷叙目光直直锁定奔跑而来的少年。
他斜睨着奔跑过来到自己面前的柳一鸣,皱着眉头冲柳一鸣瞪圆双眼,语气带着几分责备:“怎么这么晚——”
柳一鸣看见熟人,当即扬起手臂朝郭廷叙用力挥动,快步冲至对方身前,眼底亮得发烫,藏不住满心雀跃:“郭廷叙!”
站定在郭廷叙面前,他难掩心底激动,声音都透着轻快:“终于要比赛了,我好兴奋哦!”
郭廷叙斜斜瞥了他一眼,面露无奈:“你不觉得自己有点冲昏了头吗?”
柳一鸣没理会那点嘲讽,脖子转得像拨浪鼓:“其他人呢?”他环顾四周,疑惑地眨了眨眼,“呃,奇怪,为什么一组名之后,还有二组的人都来了?”
这话恰好被不远处一名吴江二组院生听见,对方当即面露愠色,上前一步冲柳一鸣沉声道:“我们是来参观的,难道不可以吗?”
另一名吴江院生跟着附和,语气带着赌气:“哎,柳一鸣,我们不帮你加油了!”
柳一鸣自知失言,连忙双手合十弯腰鞠躬,连声赔罪:“哎,对不起,对不起……对不起嘛!”
道歉过后,他又抬起头四处张望,好奇发问:“哎,职业谜士在哪里?”
郭廷叙抬手指向远处一片闲谈的人群,压低音量提醒:“咿呀哎——在那边啦!那些人就是职业谜士。”
柳一鸣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,看着那群穿着普通、和院生装束相差无几的人,面露茫然:“完全看不出来哎。”
郭廷叙往他身侧靠了靠,刻意压低声音解释:“很少有人会特地打领带来参加青隼文合战,这场比赛对他们而言,不过是一场热闹聚会,个个都放松得很。”
话音未落,人群里突然戳进来一团扎眼的粉色——一个穿粉色西装的人。
他笑着,声音扬得很高:“嗨,各位,好久见了哦。”
骤然响起的声音惊得郭廷叙一行人齐齐一怔。
郭廷叙脱口而出:“吓我一跳,原来是费才真啊。”
费才真是今天所有人里唯一穿西装的人,一身粉得发亮的布料绷得笔挺,口袋上的胸花嚣张地昂着,像特意穿了身喜庆来赴一场失败者的葬礼。
他慢悠悠走到众人面前,下巴微微扬起,一派张扬自得:“嗯,怎么样,这段时间有没有好好练习谜题?”
柳一鸣偏过头,小声凑到郭廷叙耳边,满是疑惑地低声嘀咕:“他是谁啊?”
郭廷叙压低嗓音,耐着性子给他解释:“就是去年吴江院生里,成功考上职业谜士的那个人……”
费才真径直走到陈登之跟前,笑意张扬:“我说陈登之,今天还请你多多指教咯。”
说完他转身缓步离开,走远的途中还不忘回头补上一句:“嘿嘿,对了,我还要请你手下留情呢。”
柳一鸣看向费才真离去的背影,转头询问郭廷叙:“他是陈登之今天的对手?”
郭廷叙看着那道粉色西装的身影,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爽:“没错,陈登之首轮对战的人就是费才真。”
已经走出一段距离的费才真再度回头,目光落在陈登之身上,语气带着几分炫耀:“对了,陈登之,我劝你早点通过职业考试。等成了职业谜士,就再也没有做院生时的焦虑煎熬,能轻轻松松随心所欲斗谜。”
旁边几名围观的低年级院生闻言,好奇追问:“真的?”
费才真挺起胸膛,满脸得意,语气张扬:“自然是真的……不过这种感觉,要当上职业谜士才能了解。”
郭廷叙站在原地,双眼死死盯着费才真,嘴唇不停翕动,压着满腔怒火。
费才真唇角挂着炫耀的笑,高声感慨:“嘿嘿,成为职业谜士的感觉实在太棒了。”
空气里静了一瞬。郭廷叙后槽牙咬得咯吱响,从牙缝里挤出一句:“……欠揍。”
费才真步履轻快地走远,中途偏过头,声音扬得老高:“哎,我们待会见喽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