近午时分,麦当劳的玻璃窗滤着光,窗外吴江的喧嚷和屋里的暖香被隔成两层。
郭廷叙正好坐在柳一鸣的对面。他举着可乐杯,大嗓门直直撞过来:“柳一鸣,我看你真的很努力哎。虽然一直起起伏伏的,不过现在终于爬上了一组16名。”
马思温站在柳一鸣椅子后,听见“真的很努力”,嘴唇动了动,没接话——他知道,这努力里有一大半是自己的。
柳一鸣被众人目光齐齐落在身上,不免有些局促,耳尖微微发烫,只挠着后脑勺嘿嘿干笑两声。
坐在柳一鸣右侧的陈登之一向沉默寡言,这一次居然难得主动搭话。他抬手轻轻拍了柳一鸣肩头,语气平淡却藏着一丝认可:“这么一来你就可以参加青隼文合战了。恭喜你了。”
坐在柳一鸣对面的沈嘉柔也是眉眼温和,笑着朝柳一鸣点头:“恭喜你了!”
柳一鸣左侧的苏子铮全程没搭腔,厚框镜片压着眼底的冷傲,只顾垂着头吸汽水。
郭廷叙那句“真的很努力”出口时,苏子铮咬着吸管没抬头,吸管微微变形。
陈登之拍肩说“恭喜你了”,他握杯的手指又收紧了一分,指节泛着白。
接连听到众人的祝贺,柳一鸣心头敞亮,笑容满面:“哈哈哈,多谢大家!”
“真不敢想象,你不久前还是在二组连败场的人。” 郭廷叙吸了一大口可乐,咧嘴直乐。
话音刚落,苏子铮猛地放下饮料杯,指尖攥紧汉堡,唇线抿得紧绷,突然插话,语气里带着浓烈的胜负欲:“可是你们别忘了,他也是我们的对手!”
说完,他张口狠狠咬下一大口汉堡,咀嚼的动作都透着一股较劲的劲儿。
马思温眯了下眼:“这小子,倒比郭廷叙会戳人。”
沈嘉柔看苏子铮这个态度,轻轻皱了下眉,“难得柳一鸣超越了自己设定的第一个难关,你也应该诚心恭喜人家呀。”沈嘉柔柔声劝解道。
“旁人的事,跟我无关。”苏子铮抬眼扫了柳一鸣一瞬,随即冷淡移开视线,满不在乎道。
“对了,青隼文合战是什么时候啊?吴嘉亮会来吧?”柳一鸣没往心里去,顺势岔开话题,眼里藏着藏不住的在意,开口问道。
“柳一鸣,你这小子,真的满脑子只有吴嘉亮的存在啊。”郭廷叙闻言,用手指指了指柳一鸣,笑意满满地打趣他。
“下个月跟下下个月,日期排在没有院生研修课程的星期六。”一旁手拿汉堡的那个周敏则终于开口了。
他接过话头,如实地向柳一鸣说明了赛程。
“而且一天还比不完呢。因为总共有16个院生和新晋16个职业谜士参加比赛,要花3天时间才比得完。”陈登之淡淡补充,语气沉稳。
“第一回合赛,是一个院生对一个职业谜士,当然是没有让题的比赛,也就是所谓的分先了。”沈嘉柔细致拆解赛制,条理清晰地解释。
“那去年的成绩怎么样?”柳一鸣听得新鲜,连忙追问。
郭廷叙咬着吸管,眉头拧起来,努力翻去年的记忆。
“打赢第一回合赛的院生……有五个人,再来通过第二回合比赛的,只有我跟陈登之,不过也只到第二回合。”旁边的周敏则抢先开口,嘴里还嚼着汉堡。
“可是能打赢职业谜士还是很厉害。”柳一鸣由衷感慨。
“你在说什么,要是没赢过职业谜士的话,怎么可能考得上职业谜士考试?这是测试自己实力的好机会哦。”苏子铮嗤了一声,指尖敲了敲餐盘边缘,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。
“那晏敦五段会出赛吗?”沈嘉柔想起圈内前辈,顺势发问。
“应该不会吧,我记得他的年纪好像超过了。我可不希望被排在跟冼沐明前辈对决。”郭廷叙摇了摇头。
“那可是同门对决哎。”沈嘉柔轻声道。
“对手是谁不重要,最重要的是先打赢第一关比赛。”陈登之始终看得通透,语气平淡中肯。
(PS:五段对应谜艺五阶丽辞境,使用围棋术语,方便读者有个直观区分,也是本书开头就说过的,那时灯谜还没有自己的行业标准,全部使用围棋的,民众都习惯按围棋的等级说话。)
“对了,我听说林观海先生也要来哎。”柳一鸣忽然想起此前听闻的消息,眼睛一亮。
“林观海先生也会来吗?听说他是世纪初灯谜宗师林敏的后人,据说去年来参加江月杯的那个海外选手林砚辰也是他们家族的。”周敏则面露惊讶,连忙追问,手里的汉堡差点掉在桌上。
旁人的交谈渐渐模糊,柳一鸣的思绪悄然飘远,心底泛起绵长心绪。
马思温站在柳一鸣身侧,听见“吴嘉亮”三个字被反复提起又放下,声音低下去:“吴嘉亮……阿鸣终于肯把这句话说出口了。”
窗外那片粉紫色的樱花正开到极盛,风一过,花瓣擦着玻璃簌簌滑落。
他握着可乐杯的指节微微收紧,冰凉的杯壁压不住胸口那阵突如其来的燥热。
吴嘉亮……虽然那个时候我没办法回应你的要求。
脑海里骤然浮现吴嘉亮清逸挺拔的模样,那人当初冷静克制的声音清晰回响在耳畔:不要说总有一天,我们现在就来斗上一场。
我现在可以回答你了。
他垂下眼,看着杯壁上凝结的水珠滚落,像极了那些被他吞咽回去的犹豫。远处高楼玻璃幕墙上的淡金光晕,此刻仿佛化作了吴嘉亮袖口那抹冷冽的“藏锋”暗纹,晃得人眼疼。
好,我们来对战吧。
柳一鸣抬起眼,眼底的迷茫已被烧得一干二净,只余下近乎燃烧的锐利。
他深吸一口气,将那股翻涌的战意连同杯中的冷饮一并压下,再抬眼时,神情已恢复如常,只是那握着杯壁的手指,久久没有松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