郭廷叙猛地抬头盯住柳一鸣，一拍谜台：“对了，我想明白了。”

他直起身，目光紧紧锁定柳一鸣：“柳一鸣！”

柳一鸣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：“啊？”

郭廷叙快步站起，伸手指向柳一鸣鼻尖，嗓门大得像要掀翻屋顶：“你是Apex的弟子对不对，旁观了我和他的对局，我说得没错吧？回答我！”

柳一鸣瞬间慌乱，手足无措，一时不知该如何应答。

马思温凑近柳一鸣，很开心地说道：“很可惜，他不是在背后，是在前面。”

可惜这话郭廷叙听不到。

郭廷叙往前探了探身子，手指直直杵在谜台上：“就是因为Apex私下教你出题的方法，你才敢说吴嘉亮以前一直想追上你，对不对？”他眼睛盯着柳一鸣，手指直直指向谜台：“你别想糊弄我——我看得出来。”

他往前探了探身子，机关枪似的往外倒：“你今天那道‘奥斯曼帝国的柴禾妞’的字谜，谜底‘娃’。你先把奥斯曼帝国会意成土耳其——土。再用‘柴禾妞’扣一个土气的姑娘，女加土，拼出来就是娃。整个谜面一雅一俗、一洋一土，最后落在一个‘土’字部件上。”

“这个构思，跟Apex跟我打时用过的‘民俗山水灵’——离合字，人土土佳——是同一个路数。Apex那道题也是先把‘土’字部件拆出来夯底，再往旁边一转，看着厚重沉实，落点却轻巧得很。你这道‘娃’，先拿奥斯曼帝国把‘土’字引出来，再用柴禾妞往‘女’上靠，最后合在一起先夯后转，跟他的手法一模一样。”

柳一鸣心里咯噔一下，暗自嘀咕：好像被他说中了，又好像不太对……

马思温在旁侧微微倾身，掩着嘴，声音里带着点惊讶：“郭廷叙的直觉真的很准哎。”

“柳一鸣，你回答我啊！” 郭廷叙整个人都快趴到谜台上了，“你为什么知道我跟Apex对战的情形？”

柳一鸣额头瞬间冒了汗，一旁的马思温也睁大了眼，一时间竟想不出该怎么接这话。柳一鸣只好坐直了身体，故作镇静地摸了一下鼻子，一本正经地开口：“郭廷叙……我是在很偶然的情况之下，看到Apex跟荆天明对战啦。”

“啊？”郭廷叙愣了一下。

柳一鸣赶紧接着说：“对了，我刚才不是说，我暑假的时候有去网咖上网玩吗？那个时候，我凑巧看到有人正在网络上斗谜。就在我想看清楚的时候，那场斗谜已经斗完了。因为那个时候，Apex跟荆天明之间的对话很有意思，所以我才会记得特别清楚。”

“嗯，那个人呢？”郭廷叙追问。

“他后来就回去了啦，我连脸都没看清楚啊。”柳一鸣摊了摊手，努力让语气听起来自然。

郭廷叙一脸失望，轻轻“啊”了一声，肩膀垮了一点。

马思温凑近柳一鸣的耳边，声音里带着点憋笑的揶揄：“阿鸣，你越来越会说谎了耶。”

说完后自己怔了一下，随即别过脸去，嘴角却忍不住向上弯。

柳一鸣翻了个白眼，回怼：还不都是你害的！

“没关系啊。”郭廷叙一甩头，把刚才那股劲儿甩掉了，嗓门又大起来，“来来来，战后讨论！”

两人收拾好台面上不用的纸笔，开始战后讨论。

郭廷叙指尖敲了敲桌面，抬头看向柳一鸣：“柳一鸣，你这场斗谜的题真好。你开始的几个题很有意思。”

他抬起头，目光炯炯，带着点认真的期待：“你以后应该会变得更强吧，有一天能像Apex一样。”

听见这句话，柳一鸣与马思温同时神色一沉，二人对视一眼，心底皆是复杂难言。

柳一鸣清楚，自己和Apex的实力相差甚远；马思温也明白，少年如今只是借着自己的底蕴取胜，还没形成独属于自身的文气与思路。

郭廷叙这句期许，像谜笺上那股未曾散尽的厚土意蕴，沉甸甸地压在了柳一鸣心头。

马思温站在柳一鸣身侧，看着他垂下去的眼睫，嘴唇抿了一下，没出声。他想说点什么，又觉得此刻什么话都轻了。

※

成绩单挂在走廊的电子屏上，近午的阳光斜打在屏幕上，那几列名字泛着白。走廊尽头窗外一树樱花正开得密，风一过，两三片花瓣飘进来，落在地砖上，和屏幕上的刷新光点一起微微闪。

下午原定要和柳一鸣对战的院生，挤在人堆里瞄了一眼，喉结猛地一滚——三连胜，连郭廷叙都栽在他手里……

到了对战室，那院生坐下来时，指尖都在发飘。柳一鸣刚抛出两道简单的谜题，对方笔锋就乱了，墨点在制式笺上晕开一小团，像是提前泄了气。没等第三题写完，那院生就垂着头把谜笺往柳一鸣那边一推，声音闷闷的：“……我认输了。”

柳一鸣心里倒没多少得意，反而像被风灌满了帆——下午的这个对手好像有点怕我的实力，倒是我想乘胜追击，斗志更强了……

马思温眉头微挑：“赢得倒快。可这些人心里有鬼，不是你谜硬。”

“我就这样轻易拿到了四连胜，就这么着，四连胜来得比想象中还容易。”柳一鸣低头看着桌面上叠着的谜笺，墨迹有深有浅，却都带着一股“赢定了”的底气。

马思温瞥了他一眼：“别飘。”

柳一鸣有些得意：“我一定可以不断连胜，创下佳绩”。

他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笺边，嘴角忍不住往上翘了翘。

可这股热劲儿还没散，就被接下来的现实兜头浇灭。

从接下来的对战开始，柳一鸣就一直不断输，连他自己都搞不清楚，那股刚攒起来的底气究竟是真本事，还是一场空欢喜。

他盯着自己的指尖发呆，只觉得心里空落落的，连握笔的力气都提不起来。

马思温没出声，只站在柳一鸣身侧，手指虚虚拢了拢，像想替他把笔扶起来，又忍住了。

※

上午的研习课结束，柳一鸣一行人结伴来到街边麦当劳用餐。

不过须臾，桌上便摆满了拆开的汉堡纸，几人一边嚼着牛肉饼，一边嘬着杯里的冷饮，柳一鸣和陈登之、苏子铮挤在一侧，郭廷叙、沈嘉柔与另一个柳一鸣未交战过的院生周敏则坐在对面，坐得满满当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