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刚漫过吴江城的高架桥,玻璃幕墙冷冷地反着光。街角却一阵风似的冲出一道人影——柳一鸣背着布制行囊,大口喘着粗气,额角沁出薄汗,唯独那双眼睛,亮得像是刚从炉火里夹出来的炭。
谜院研习教室内,晨课未始,空气里还留着墨香和木头的温吞气。
郭廷叙正低头整理台面,手指翻飞,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,整个人轻快得仿佛随时要乘风飞走。角落里,陈登之背脊挺得笔直,正一丝不苟地擦拭一枚棋子,沉静如松,连呼吸都压得极轻。谢允文抱着双臂倚在窗边,嘴角挂着一丝痞气的笑,眼神却像刚磨过的刀,冷光一闪而过。
“哐!”
门被猛地推开,风灌了进来。
柳一鸣满脸通红,几乎是喊着冲到郭廷叙面前:“郭廷叙!”
郭廷叙停下手里的活,抬眼看来,嘴角当即勾起戏谑的笑:“嗯?一鸣,怎么这么激动?”
柳一鸣快步冲到他面前,抬手将一张对战战绩表递到对方眼前,另一只手重重拍了拍胸前的院生号牌,难掩兴奋:“哈哈哈!我升上一组了,我终于上来了!”
他低头晃了晃胸前的牌子,眼眸亮得夺目:“你快看,从今天起我就是一组院生了!”
郭廷叙抬眼,嘴角立刻勾出一抹戏谑的笑,伸出食指不轻不重地在他额头上戳了一下,下巴昂得老高:“哼,一组的最后一名啊。”
“哎哎哎,廷叙,至少应该先跟人家说一声恭喜吧。”陈登之放下棋子,转过头,沉稳地笑了笑,那声音像一块压舱石,瞬间稳住了摇晃的气氛。
郭廷叙把头抬得更高,一副意气风发的模样:“有本事就超过我再说恭喜。”
谢允文从窗边走过来,伸手一把揽住郭廷叙的脖颈,微笑道:“廷叙,好小气喔。”
柳一鸣却没理会这打闹,拳头攥得死紧,眼底的火苗烧得更旺:“可是,只要升上一组,就离青隼文合战越来越近了!”
郭廷叙挣开谢允文,瞪大眼睛,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:“你以为这样就能追上吴嘉亮?”
他竖起三根手指晃了晃,提醒道:“只有排名前列的人才有资格参加青隼文合战。”
“要到前16名才能参加青隼文合战,对不对?”柳一鸣毫不退缩,那股子初生牛犊的莽撞劲儿全写在脸上,“我现在开始爬嘛!先升上一组,然后再努力爬到前16名啊!”
郭廷叙抓了抓一头乱发,做出一副拿他没办法的表情,双手撑在桌沿,身体前倾,压低了声音,却字字清晰:“柳一鸣,你知道你很兴奋,不过你有没有搞清楚状况啊?从今天开始,你的对手就是我们这些一组的高手哦。”
柳一鸣脸上的兴奋凝固了一瞬,气势肉眼可见地矮了半截:“哦……”
“不必压力太大,说实话。没想到你这么快就升到一组了。”陈登之适时开口,语气平和温和,满是鼓励。
沈嘉柔也拍了拍手,打破那点凝滞:“好了啦,你们不要再给柳一鸣压力了。”
“这不是压力,是要激励出他的斗志。”郭廷叙直起身,恢复了爽朗神色,伸出了手,“好了,请多指教。”
那只手悬在半空,带着风的温度。柳一鸣看着那只手,愣了一下,随即用力握住:“哦!”
“请多指教。”郭廷叙笑着用力一握。
“嗯,啊。”柳一鸣还有些局促,但腰杆已经挺直。
苏有德面无表情地伸手,五指收拢时力道不轻,指节微微泛白,像是在无声地较劲:“请多指教。”
范与良挠了挠后脑勺,笑出一口整齐的牙,手掌拍过来时带着一股子不管不顾的爽利:“请多指教!”
沈嘉柔的声音温柔,指尖轻轻搭在柳一鸣腕侧,像一片羽毛落下来:“请多指教。”
谢允文咧开嘴,露出一口白牙,大手重重拍在柳一鸣肩上,那力道实在,带着狮子的坦荡:“请多指教。”
“欢迎你来到一组。”众院生齐声开口,声音里带着善意,也带着审视。
柳一鸣只觉得耳畔响起一声只有他能听见的气音,轻柔得像风穿过窗棂——那是马思温的声音:“阿鸣,快点跟大家打声招呼啊。”
柳一鸣深吸一口气,像是要把满腔的热血都压进嗓子里,大声道:“哦,还请……还请你们多多指教!”
清脆的铜铃声恰在此时响起,像一道分界线,瞬间抽走了教室里最后一丝松散。张墨言站在讲台前,目光扫过全场,声音沉稳如钟:“时间已经到了,大家开始对战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