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请多多指教。”这一次,柳一鸣的声音混在众人之中,不再局促,反而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亮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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升入一组不过短短一日,柳一鸣迎来了自己在一组的第一场对战。
对战才刚拉开序幕不久,柳一鸣便察觉到,对手高峻与之前二组的对手节奏截然不同。对面的高峻架着一副细框眼镜,镜片后的眸光沉静如水。
他指尖抵着下颌,整个人静立不动,连衣角都未曾拂动,周身裹着一层冷静到近乎压抑的气场,长久沉陷在思索里,像一尊封在冰里的雕像。
柳一鸣余光扫过谜台侧边的计时面板。这并非正式赛事,没有专人在一旁报时,但谜台自带计时机制,会限定每人单题思考上限,不会主动读秒,分寸全靠对战双方自行拿捏。
他心底暗自感慨:一组给到的思考时限,果然比二组宽裕不少。不能因为对手是一组院生就心生怯意,如今我也踏入一组,理应放平心态。他脊背不自觉地挺直了几分,攥紧的指节微微泛白,那是少年人强压住心跳的倔强。
马思温静静站在柳一鸣身侧,广袖垂落,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落在少年挺直的背影上。
他紧绷的呼吸,此刻竟悄无声息地舒缓了半分,苍白的指尖虚悬在柳一鸣肩头,最终只是轻轻拢了拢那孩子的衣领,低声轻喃,气息淡得像叹息:“阿鸣总算踏进一组了……这孩子,终究是一步步往前走了。”
柳一鸣抬眼望向对面的高峻,对方依旧维持着抵着下巴沉思的姿势,迟迟没有落题。他喉结微动,心底不由得生出一丝念头:居然要斟酌这么久……这家伙,比想象中还要难缠。
许久过后,高峻终于动了。指尖在光屏上轻点,敲定谜面,出招了。
他的题是“墨翟悲丝(三字常言)——色迷迷”。
郭廷叙和陈登之今天没有研习任务,二人不知何时凑到了隔壁谜台边。
郭廷叙瞥了一眼光屏,嘴角一撇:“墨翟就是墨子,墨子见素丝被染而悲——‘素丝’,会意‘色’,被沾染‘迷’者,痴迷也,墨子悲的是世人素丝被染。面底扣合严丝合缝,挑不出毛病。“
陈登之抬眼扫过谜面,沉声补了一句:“四平八稳,工整是工整,可少了令人击节赞叹的灵气。”那道题透着一股老练的冰冷,无可挑剔,却也无趣至极。
柳一鸣望着对方稳扎稳打的攻势,心中了然:一组的人落谜前都会反复权衡,绝不仓促出手,实力的确远胜二组对手,应付起来格外棘手。
但……没有人是毫无破绽的。他眼底倏地燃起一簇火苗,那是解谜者拨开层层障眼法、终于窥见谜底真容时的光亮。
又经过几番攻防拉扯之后。
柳一鸣敏锐地抓住了对方谜题里那过于平稳的缝隙,不再犹豫,手腕一翻,顺势抛出一道凌厉反击谜:“白虹贯日(经典电视剧)——亮剑”。
郭廷叙压低声音,却掩不住那股子兴奋:“‘白虹贯日’是聂政行刺时剑锋上的白光贯穿太阳,那是何等凌厉的天象——‘亮剑’,亮出剑锋直刺。阿鸣你这题出得狠,面底之间全是杀气。”
谜题落下的瞬间,柳一鸣甚至能听到自己血液在耳膜里鼓噪的声音。
高峻看清谜面的瞬间,瞳孔骤然收缩,抵着下颌的指尖无意识地在桌沿轻叩了一下,才低低惊出一声,那声音里带着一丝被刺痛的讶异:“啊。”
柳一鸣心神笃定,指尖死死抵着桌沿:对手必然存在弱点,我要拿出更难拆解的谜题逼他应对,只有不断取胜,才能往上攀登更高名次。
马思温在一旁将那道反击谜的轨迹尽收眼底,向来古井无波的眼底藏着一丝极淡的欣慰,出声感慨,声音里带着棋士特有的傲然:“看来你是真的下定决心,要朝着自己想要的名次奋力追赶了,阿鸣。”
可待他完整看清“白虹贯日”这道谜题的构造,那抹欣慰瞬间被凝重取代。
他微微张大嘴,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,语气多了几分只有柳一鸣能听见的担忧,那是高手对棋局瑕疵的本能苛责:“不过这一题依旧有些冒险了,还有不少细节需要打磨补强。”
高峻缓缓低下头,镜片遮住了他眼中的神色,只有那略显僵硬的脖颈线条透露出败者的不甘。他声音低沉,却字字清晰,带着体面与冷硬:“我输了。”
柳一鸣与身侧的马思温一同抬手抚上胸口,二人都长长松了一口气。柳一鸣的肩膀微微塌下,那是紧绷过后的脱力;马思温的虚影则似乎凝实了些许,像久旱的墨迹终于洇进纸里——那是魂体被胜利滋养时的微光。
“总算拿下一场胜利。”
这段日子接连落败的压抑尽数散去。多亏前几日马思温点破他失利的根源——思虑过重,丢失了一往无前的锐气。今日对战,他放下多余顾虑,即便想到对方或许还有更贴切的答案,也不再犹豫,果断出招,不再纠结得失,反倒一举拿下首胜。
教室其余谜台之上,各组对战仍在安静持续。细碎的思索声、轻敲光屏的声响交织,像一场无声的潮汐,衬得这场来之不易的胜利,格外清晰,也格外沉重。
柳一鸣的第一场一组胜利,正如一滴浓墨落入清水,起初无声无息,可只要时间推移,墨迹便会层层晕开,在他的谜士成长之路上,留下一道再也无法抹去的印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