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日,滂沱大雨席卷整个吴江。
豆大的雨珠狠狠砸在柏油路面,溅起层层白花花的水花,天地间蒙着一层灰蒙蒙的雨雾,虽然是八月,冷风裹着湿气扑面而来,沾在皮肤上凉得刺骨。
雨水顺着伞骨不停往下淌,在郭廷叙脚边积出一小片水洼,每走一步,鞋底都踩出咕叽咕叽的水声。
他单手死死攥紧伞柄,肩膀微微向内缩着,心底本就沉甸甸的。前几日赛场里Apex的事还堵在心头,再加上这铺天盖地、不见停歇的大雨,压抑烦闷的情绪更是层层堆叠,连脚步都透着几分沉郁。
郭廷叙撑着伞,缓步走入宁苏吴江灯谜分院的大门,第二轮职业谜士考试的考场便设在此处。收伞抖落满身雨水,他沿着长廊往前走,刚转过拐角,耳畔便飘来几名院内学员闲谈的话语。
廊下两名备考的老生倚着窗台闲谈,个子稍高的那人先叹了口气:“听说今年吴士弘老先生的儿子也要过来参加这场职业谜士考核。”
一旁身形微胖的同伴闻言跟着垮下脸,愁眉苦脸地应声:“可不是嘛,这下竞争压力只会更大。”
高个老生侧过头看向他,语气带着几分唏嘘:“对了,你这是第几次参加考试了?”
微胖少年垂着肩膀,满心苦涩:“别提了,要是今年再落榜,我干脆彻底放弃做职业谜士的念头。”
廊间二人的闲谈还未散去,外头漫天瓢泼的大雨渐渐收敛势头,密集的雨丝变得稀疏绵软,天地间厚重压抑的雾气淡去不少,只是檐角依旧滴答落着水珠。
没过多久,考场广播准时响起提示音,第二轮职业谜士考试正式开始。
众人依次有序走入考场,室内瞬间安静下来。监考老师分站前后,目光审慎地扫过每一名考生,纸笔轻放的细微声响都格外清晰。所有人低头凝神,空气紧绷凝滞,一丝一毫多余的动静都不敢生出,满场皆是肃穆紧绷的应试氛围。
郭廷叙坐在自己的谜台前,目光先是不由自主地扫过场内——最终落在了左前方那个圆圆脸的少年身上。
谢允文。
那人正垂着眼,指尖轻抚谜台边缘,神色沉静得像是在做什么庄重的事前准备。郭廷叙心里微微一动。
他他和谢允文相识于金陵的那场考试,彼时两人一见如故,惺惺相惜。后来谢允文从金陵谜院转到了吴江分院,如今便住在吴江的姑姑家。郭廷叙目光落在他身上——他盯着谜台屏幕,眉头轻轻皱着,嘴唇抿成一条线,一副努力想表现得很成熟的样子。
郭廷叙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,沉甸甸的情绪里,莫名多了几分暖意
目光从谢允文身上移开——
看着属于吴嘉亮那个空空的座位,不由心里生气:“吴嘉亮不会来的,因为他根本不在意第一战就输了,真是个让人看了就生气的家伙。”
这时主考老师走进来,发现吴嘉亮的座位空着,便转头问身边的工作人员:“吴嘉亮呢?”
工作人员忙告诉他:“好像还没有来哎。”
郭廷叙看到主考老师都在关注吴嘉亮,心里更生气了:“大家都那么努力的想考上职业谜士,要走到这一步是多么辛苦的事。吴嘉亮这家伙,你根本就不懂。可恶!”
这时工作人员看了一下时间,扬声宣布:“好的,请大家开始吧!”
在一片“请多多指教”的致礼中,职业考试正式开始了。唯有吴嘉亮那个座位是空的,他的对手显得很尴尬,因为没有对手,也不知他是不是在心中暗道侥幸。
※
窗外的雨势虽较方才弱了几分,细密雨丝仍连绵不断,顺着落地窗玻璃蜿蜒淌下,划出一道道扭曲模糊的水痕,将窗外的街景晕成一片朦胧灰影。
屋内只开了桌前一盏暖白台灯,光线静静拢着桌前的吴嘉亮。他端坐在电脑前,脊背微微前倾,指尖无意识搭在鼠标边缘,目光一瞬不瞬锁着屏幕右上角的时间栏。
屏幕上清晰跳出数字:9:58。
距离他和Apex约定对战的十点,只剩两分钟。
他心底藏着几分说不清的期待,又暗自揣度那个ID为“Apex”的神秘对手究竟是谁,安静等待着对方上线的提示弹出。
※
雨珠顺着伞面哗哗往下淌,柳一鸣一把推开停云馆的木门,急匆匆闯了进来,连伞都顾不上收拢,随手往门口伞架一扔,伞骨歪斜着,积水顺着架子滴滴答答落在地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