梅花开了,杏花开了,春天来了。
柳一鸣顺利通过了平望国中的入学考试,正式踏入了国中校门。
今天是入校第二个月的第一天。他站在校门口,望着刻有“崇文重教”四字的牌匾,脚下石板路被踩得发亮。
他不由回想年前年后的这几个月。
放在爷爷那辈,考试在九月,那是“秋闱”。可从父亲那一辈起,一切都变了。
爷爷曾模糊记得,那一年是龙国“文启计划”推行的第二年。这项计划把九年义务教育延长为十二年,取消了初中和高中的分段,所有孩子都能免费连贯读完覆盖完整初高中学段的“国中”。
入学考也从金秋挪到了初春,也就是现在人人皆知的“春闱”。官方说法是“顺应生发之气”。可在柳一鸣看来,这简直是要了他的命——这意味着他的寒假,乃至整个过年期间,都没得玩,必须埋头苦读。
得知柳一鸣要参加次年“春闱”后,马思温像打开了闸门,把积压了数百年的存货不要钱地往外倒。
“关关雎鸠,在河之洲……”《诗经》的情思刚起,柳一鸣一遍记下。
“学而时习之,不亦说乎……”《论语》的教诲刚落,柳一鸣一遍通透。
“道可道,非常道……”《道德经》的深邃玄奥,柳一鸣一遍入心。
四书五经的章句,诸子百家的名篇,马思温挑着那些“气”最足的往他耳朵里灌。柳一鸣只觉得脑子里像是有个无底洞,不管多少文字进去,都能瞬间归类、理顺,甚至连马思温念诵时那股特殊的“气韵”,都被他一并吸收了。
柳一鸣的国学底子,以一种恐怖的速度野蛮生长。短短一个月,那些曾经左耳进右耳出的文字,已经成了他骨子里的血。
可很快,柳一鸣自己发现了新问题。
那些庞杂的文字在脑海里不断堆积,压得他眉心发胀,脑子里像塞满了东西理不出头绪,整个人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滞涩。
这天夜里,他放下书,揉了揉发胀的眉心。
“思温,”他叹了口气,“我总觉得脑子里塞满了东西,理不清。”
马思温的声音里多了几分焦灼:“阿鸣,你这是‘食而不化’。光念不行,古人说‘书画同源’,你脑子里塞了太多东西却没消化,得找个法子把它们化开。”
“化开?”柳一鸣看着桌上的笔墨,“你的意思是……写?”
“对。”马思温说得有些郑重,“光念,字还是字,你还是你。你得学会‘练笔’。”
“练笔?”
“把脑子里那些乱撞的意境,顺着笔尖,钉在纸上。”马思温的语气里带着执着,“你要让每一个字,都成为你心念的延伸。什么时候你能把脑子庞杂的文字,稳稳地压进这薄薄的宣纸里,你的文字,才算真正有了骨头。”
柳一鸣没再犹豫,自己铺开宣纸,提笔蘸墨。
他深吸一口气,没有去想什么笔法,只是顺着脑子里最清晰的那股气,落下了第一笔。
“阿鸣,念《大学》!写!”马思温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,“这一横要像房梁,撑起正气!”
……
“阿鸣,念《孟子》!写!这一撇要有浩然之气,顶天立地!”
“气从心口起,笔从心上发!别管字丑不丑,把那股气灌进去!”
柳一鸣顺着他的声音,心念一动,那股沉在心底的气息便顺着胳膊直抵笔端。
他写得手腕发酸。
第一夜,马思温只让他死磕《大学》。
三天后,当柳一鸣能把《大学》一气呵成地写下来时,马思温终于满意地“哼”了一声。
他低头看纸,那些烂熟于心的文字从笔尖流出,落在宣纸上,一笔一划,清清楚楚。脑子里那股滞涩感,随着每一笔的落下,一点点地散了。胸口不再闷,呼吸也平稳了下来。
接下来的日子里,若说这番苦修带来了什么变化,那便是他的书法与笔力,终于算是“入了门”。
柳家世代书香门第,柳一鸣自小也没少被按在书案前描红。只是他天性顽劣,总觉得握笔苦练远不如出门疯跑有趣。
即便写得一手规整的楷书,也不过是徒有其形的“匠气”,笔锋呆板,毫无灵韵可言,连爷爷看了都常摇头叹息,说他“有柳家之形,无柳家之魂”。
可这几个月在马思温的“引导”下练下来,情况总算有了点起色。
马思温并不拘泥于教他永字八法,只一味催着他“运气”、“贯神”。起初柳一鸣只觉得手腕酸痛,但随着体内文气日渐充盈,那些曾经死板的笔画竟像是被注入了生命。他依旧用的是柳家的笔法,但下笔时的轻重缓急、提按顿挫,算是摸到了一丝浑然天成气韵的门槛。
更让他惊喜的是,随着坚持书法练习与静心读书,他的文字表达能力也终于不再像以前那样干瘪。那些原本只能死记硬背的辞藻,此刻在脑海中沉淀、交融,让他提笔时,总算能顺畅地写出几句像样的句子,不再觉得词不达意。
前几日,爷爷偶然瞧见他废稿堆里的一张字,竟愣了半晌,最后只捻着胡须,吐出一句话:“有点意思了。”
柳一鸣自己也能感觉到这种变化。现在他提笔,不再觉得那是个苦差事。笔尖落在纸上,虽然手还生,但至少能跟着心里的意思走,不再像之前那样完全不听使唤。他知道,自己总算不再是瞎划拉,这字,算是有了点模样。
更让他惊喜的是,随着坚持书法练习与静心读书,他渐渐觉得脑子里没那么乱了。那些原本庞杂繁复的文字,在脑海中一点点沉淀下来,不再是一团糨糊。他的记性也比从前好了不少,背书的速度明显快了许多——虽然还远谈不上过目不忘,但比起之前那种“背了就忘”的窘迫,已经好了太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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今天,午后阳光正好,斜斜铺满平望国中的校道。
柳一鸣快步走向校门口的公告栏,眉头微蹙。
他和陈恪正筹备成立灯谜社,目标是拿到学校正式认证,报名参加即将到来的省市中学生灯谜联赛。海报他已经贴了好几次,可每次隔天就被人撕掉或覆盖,今天他特意过来,想亲眼看看究竟是谁在暗中捣乱。
刚走近公告栏,旁边传来两个女生的说话声。柳一鸣扫了一眼,是以前邻班的两个陌生女生,一个留着清甜短发,一个扎着利落高马尾,他叫不上名字,只隐约有点眼熟。
“哎,你社团定好了吗?”短发女生随口问道。
“还没呢,纠结死了。”高马尾女生轻轻叹气,“听说公告栏这边新贴了不少社团海报,我们等下过去看看?”
两人并肩走到公告栏前,柳一鸣身后又响起她们的对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