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一鸣指腹蹭过扇骨,停在一块暗红斑痕上。
“这印子,像字。”他说。
夏夏凑近了瞅:“啥字?亮堂堂的,啥也没有。”
柳一鸣指腹死死抵住那块暗红:“不是脏,像是一个字。”
夏夏皱眉:“哪有字?就是竹斑。”
“不像。”柳一鸣用手指描着那些纹路,“你看这笔画,这笔横过来就像是一个框,框里像一个撇捺都缩着的‘人’,像一个‘囚’字……”
“你眼花了吧,就是竹纹。”
柳一鸣没说话,手指停在那个字的中间。不知是不是错觉,他的指尖碰到那些纹路时,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很奇怪的感觉——像是有人在他耳边,轻轻念了一个字。
窗外炸了个雷。
那“囚”字在他指尖突然一烫——不是温度的热,是像笔尖戳进纸里的那种力道,硬生生从竹骨里顶了出来。
柳一鸣猛地缩手。那暗红斑痕像墨汁入水,在湘妃竹上晕开,笔画一笔一笔地浮起来——横、竖、横折、竖、横……那个“囚”字在扇骨上蠕动、变形,撇捺像翅膀一样撑开,像是要从竹纤维里挣出来。
然后,墨迹猛地炸散。
一个声音钻进他耳朵:“你感觉到笔力,是吗?”
声音不是从耳朵进来的。是从指尖,顺着血脉,直接撞进脑子里。
“我都跟你说了这上面像个字……”柳一鸣下意识以为夏夏在跟他抬杠。
“你听得到我的声音吗?”那个声音又响起来了。
柳一鸣下意识回头,却看见夏夏正站在两步外捂着耳朵。他这才意识到,那个声音不是夏夏的——而是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。他吓得浑身一僵。
他赶忙转头四下看看,除了他自己和夏夏,小阁楼里并没有其他人。
“你能听到我的声音,对不对?”那个声音继续说道。
“根本就没什么污点。”夏夏说道。
柳一鸣这时顾不上夏夏的话了,他站了起来,头上冷汗都出来了,他大声惊恐地说道:“是谁?”
话音刚落,窗外又响起了一声雷,阁楼里突然显得格外诡秘起来。
“阿鸣,讨厌啦,你不要乱叫吓我嘛。”夏夏娇嗔道。
“我找到了,我终于找到了。”那个声音继续在阁楼里回荡。
“是爷爷吗,你出来啊。”柳一鸣惊恐地说道,他希望是爷爷在吓他玩。
“阿鸣,我要回家了。”夏夏被柳一鸣的样子吓到了,她想回家了,急急地爬下了阁楼。
“南无观音菩萨,我真是感谢不尽……我终于……我终于……”那个声音在继续回荡。
扇骨上那块暗红斑痕猛地一烫,柳一鸣低头看去——炸开的墨迹在空中瞬间凝成一道人影。穿古袍,束纱帽,唇角微扬。他手中握着那把湘妃竹折扇,指腹缓缓抚过扇骨,像在确认自己终于又握住了它。那人影凝实的一瞬,宽袖一振,一股阴冷的风随袖旋起,贴着地面卷了出来,阁楼簌簌落下不少积灰。
“我终于再一次……回到了人世。”那个声音从那人影口中说出,与柳一鸣耳边的声音重叠在一起。
柳一鸣惊恐地望着这个男子,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
他张了张嘴,脑子里却“嗡”的一声——像有人在他太阳穴里写了一整页字,密密麻麻,一笔一画,全往里挤。
“你怎么啦,阿鸣……爷爷,阿鸣不好了”,柳一鸣感觉眼前一黑,耳朵里听到夏夏的大声惊叫,然后就感觉自己进入一个充满红光的混沌世界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