罗兹回到庄园的时候,天色已经暗了。
她把行李扔给女仆,没急着去找美萝。这个时间美萝已经吃完晚饭了,应该在花园看书,罗兹在客厅站了一会儿,先截住了正准备上楼的艾琳,低声问了几句。
艾琳欲言又止,最后只是摇了摇头。
罗兹点点头,从衣服侧袋里摸出一个小纸包,打开看了看,几片晒干的暗褐色叶子,边缘卷曲,散发着一股浓烈的苦涩气味。
苦艾茶。
任务途经的镇上药铺里买的,据说是当地猎人的土方子,泡出来苦到能把人苦出眼泪。罗兹当时买的时候就想好了,这东西要带给美萝。
她最怕苦。
以前的美萝喝药能闹翻天,捏着鼻子灌下去还要干呕半天,然后追着罗兹满屋子跑,控诉她"故意拿毒药害我"。罗兹越逼她喝,她反抗得越凶,最后母女俩在饭桌上吵成一团,以罗兹被气到摔杯子收场。
罗兹把纸包攥在手里,上了楼。
走廊拐角处,美萝正抱着一摞书往房间走。看见罗兹站在走廊尽头,脚步顿了一下,然后加快走过来。
"妈妈,你回来了。"
她微微喘着气,额角有一层薄汗,大概是刚从花园那边走回来。看到罗兹手里的纸包,她凑近闻了一下,整张小脸瞬间皱了起来。
"……好苦的味道。"
"嗯,路过一个镇子买的。"罗兹把纸包递过去,语气随意,"说是猎人喝的药茶,降火用的。"
她没有多说,没有解释为什么买,也没有提美萝怕苦的事。就像只是随手带回来的东西。
以前的美萝会直接把纸包拍回罗兹脸上。
但此刻的美萝只是盯着那几片卷曲的干叶看了两秒,眉头拧在一起,嘴角往下撇了撇。
"好难闻……"她小声嘟囔了一句,然后伸出手,把纸包接了过去。
动作很轻,没有犹豫,也没有摔东西。
她把纸包抱在怀里,抬起头看罗兹,表情有点委屈,但嘴角还是弯了一下。
"……谢谢妈妈。"
罗兹看着她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是干净的,没有恐惧,没有防备。但就是太安静了。安静得像一潭死水,连涟漪都懒得泛。
以前的美萝嫌恶是炸开的,是浑身带刺的那种,"我不要!""你拿走!""你是不是故意整我!"每一个字都带着火气,带着生命力。
而现在这个"谢谢妈妈",轻得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,连声响都没有。
罗兹的喉咙发紧。她伸手揉了揉美萝的头发,力道比平时重了一点。
"不想喝就扔了。"
"不,"美萝摇头,把纸包抱得更紧了些,"妈妈带回来的,我会喝的。"
她转身往自己房间走,走了几步又回头,冲罗兹笑了一下:"妈妈早点休息,路上辛苦了吧。"
走廊尽头传来她轻快的脚步声,越来越远。
罗兹站在原地没动。
**她笑了。**
美萝怕苦,但她笑了。不是强撑的笑,也不是害怕的笑。她是真的觉得"妈妈回来了,还给我带了东西,虽然是最怕的苦茶,但还是很开心”。
这种笑,以前的美萝只有在罗兹出任务回来、带了她最喜欢的甜点时才会露出来。
而苦茶,她连闻都不想闻。
罗兹靠在墙上,慢慢滑坐下去,把脸埋进膝盖里。
**是她故意的。**
她在出任务之前就决定好了。带一份美萝最怕的东西回来,看她什么反应。如果美萝还是老样子,炸毛、发火、把东西扔得满地都是,那她就放心了。说明女儿只是最近安静了点,没什么大问题。
但现在……
罗兹握紧了拳头,指甲嵌进掌心。
她想起洛克说的那些话,想起比司吉确认过"没有被施加任何强制系念能力",想起艾琳每次汇报美萝日常习惯欲言又止的表情。
所有人都察觉到了,没有人说破。
因为说破了又能怎样?
她们连敌人是谁都不知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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美萝一手抱着书,一手夹着纸包往房间走,半路上碰到了端着托盘的艾琳。
"艾琳,可以帮我泡个茶吗?"
她把纸包递过去,声音轻轻的。艾琳接过来打开一看,浓烈的苦味立刻飘了出来,眉头不自觉地皱了一下。
"小姐,这个……很苦的。"
"嗯,我知道。直接泡就好。"
艾琳看了她一眼。以前的小姐别说喝苦茶了,光是闻到苦味就会把杯子推得老远。但她没有多问,只是应了一声,转身去了茶水间。
美萝回到房间,把书放在桌上,坐在床边等着。
没过多久,艾琳端着泡好的茶进来了。深褐色的茶汤盛在瓷杯里,苦味在房间里弥漫开来。
美萝接过来,低头喝了一口。
苦。
苦到舌根发麻,苦到眼眶发热。
她以前喝一口就会把杯子摔了。但现在她只是皱着眉,一口一口地喝完了。
艾琳接过杯子,转身出去了。
房间里只剩下苦茶残留的气味,和床头柜上那个没拆的纸包。美萝盯着纸包看了一会儿,伸手把它拿起来,搁到了枕头旁边。
艾琳带着两个女仆进来伺候洗漱。热水、精油、热毛巾,一切都跟平时一样。
只是太安静了。
以前泡澡的时候美萝总要在浴缸里扑腾水玩,缠着艾琳讲故事,磨蹭好一阵才肯出来。现在安安静静泡了一会儿就自己起来了,坐在梳妆台前发呆,像换了一个人。
"小姐,该上床了。"
"嗯。"
美萝拉好被子,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。
"艾琳,晚安。"
"……晚安,小姐。"
艾琳关了灯,带着两个女仆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。
房间里暗下来。
美萝闭着眼睛,觉得有点困。
很困。意识像沉进水里一样,一点一点往下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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空间夹缝。
这里依然还是一望无际的黑跟飞舞飘落的白樱花瓣。
这是第几次来这里了?美萝在心底这样暗暗想着。
熟悉的黑暗,熟悉的白樱花瓣,还有…那个扎着双马尾的女孩,跟自己一模一样的面容,她是谁来着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