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可是拿尼加说了，那边已经有一个奇犽了。"小杰摇头，"两个一样的。"

"不是送整个奇犽过去。"凯特打断他，"是送意识。把奇犽的意识送进那个世界里已有的、小小的奇犽的身体里。不是多一个人，而是换一个驾驶的人。"

她看向拿尼加："那个世界里的奇犽，是什么样的？"

拿尼加歪着头想了一会儿，摇了摇头："小小的。跟奇犽不一样。"

"多大？"

"不知道。"拿尼加摇头，"但是……是奇犽。一样的味道。"

凯特沉默了。她闭上眼睛，手指在唇边轻轻敲击。

然后她看向拿尼加："你做得到吗？把奇犽的意识送进那个小小的身体里？"

拿尼加沉默了很久。它低头看着自己的手，又看了看奇犽，又看了看床上的美萝。

"……这个，很难。"它慢慢开口，声音比之前慢了很多，"比以前的任何一次都难。"

"可以试。"它说，"但是……很重。"

"多重？"奇犽问。

拿尼加看着他，漆黑的眼睛里没有什么情绪。

"把一个意识送到另一个世界……很重。"它的声音很轻。

奇犽沉默了一瞬。

"重到什么程度？"他问。

拿尼加看着他，漆黑的眼睛里没有什么情绪。

"不确定。"它的声音很轻，"我从来没有送过意识去别的世界。可能会……坏掉。"

"坏掉"两个字落在房间里，没有人说话。

席巴在阴影中微微动了一下，基裘捂住了嘴。小杰向前迈了半步，嘴唇动了动，像是想说什么。

奇犽没有看任何人。

凯特看着奇犽的背影，缓缓开口了。

"洛樱还说了另一句话。"她的声音很轻，"她说…'我知道你内心深处最痛苦的是什么，我可以为你实现。'"

所有人都看向她。

"她用了制约与誓约。"凯特的声音沉了下来，"应该是把规则和念能力全部用在了美萝身上。我看着她一点点消散——最后那个笑，不像是被什么东西杀死的，更像是……完成了该做的事。"

"那种程度的代价——如果不是制约与誓约，我想不到还有什么能做到。"

她看着美萝紧闭的眼睛。

"她给美萝实现了某个愿望。但不管她做了什么，这条路现在能用。拿尼加能感觉到美萝，就说明连接还在。"

奇犽没有看拿尼加。他站在原地，一动不动。

"不会选择回来。"他低声重复着凯特刚才引用的那句话，像是在咀嚼每一个字。

他的表情僵在脸上，瞳孔慢慢放大。

"……除非她不记得了。"

他的声音变得很轻，轻到几乎是在自言自语。

"她不记得我，不记得孩子，不记得自己是谁……所以她不会选择回来。因为在她看来，那边才是她的家，这边……什么都没有。"

他停了一秒。

然后他的眼睛猛地亮了一下。

"但是…如果她能想起来呢？"他猛地抓住凯特的手臂，力道大得让凯特微微皱眉，"如果她能想起我，想起孩子，想起这边的生活，她就会选择回来。洛樱的规则就会被打破。"

凯特看着他，没有说话。

奇犽的目光落在美萝身上那些正在缓慢生长的枝桠上。藤蔓已经爬到了下颌线，花骨朵膨胀了一圈，颜色近乎透明。

每多等一刻，融合就更深。树就扎得更牢。

他的脑海中有什么东西在飞速运转，洛樱用了多沉重的代价，才让美萝的意识被定在那个世界。制约与誓约。她把规则和念能力全部压在了那道封锁上，才让美萝"不会选择回来。"

那他呢？他要打破那道封锁，意识不回来，树化就不会解除，他能用什么？

答案只有一个。

他猛地转过身，目光扫过房间里的每一个人，席巴沉默地站在阴影中，基裘捂住了嘴，小杰的眼睛瞪得很大，凯特靠墙站着，手指停在唇边。

"那就规定时间。"他的声音不大，但每个字都砸在地板上，"十天。十天之内，如果我没能唤醒美萝的记忆、破除洛樱设下的那道封锁。"

他停了一下。

"我的意识，就是代价。"

"奇犽！"小杰猛地抓住他的手臂，"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吗？十天。"

"我知道。"

"你连那个世界是什么样子都不知道！你进去之后要找一个不记得你的女人，要让她相信你是她生命里重要的人，还要在十天之内…"

"我知道。"奇犽重复了一遍，转过头看着小杰，眼睛里没有犹豫，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，"但我更知道，如果我不去，她就会变成一棵树。"

小杰的嘴唇动了动，没有再说话。

奇犽闭上眼睛，沉默了几秒。然后他睁开眼，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
他没有说话。但所有人都感觉到了，空气变了。

某种无形的东西在他周身收紧，像是他自己把自己锁进了一个看不见的牢笼。奇犽的周身泛起一层极淡的念，不是攻击性的念，而是某种向内坍缩的力量。

凯特看懂了。她的脸色变了。

"他立了制约与誓约。"她的声音压得很低，"十天。代价是他的意识。"

拿尼加歪着头看着他，然后慢慢伸出了手。

奇犽握住它的手指。

白光炸开了。

不是之前那种柔和的光，是刺目的、近乎暴烈的白光，从两人交握的手指间炸开，将整个房间照得一片惨白。席巴下意识抬手挡住了眼睛，基裘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。

光芒持续了三秒。

然后消失了。

奇犽的身体猛地一僵，眼睛瞬间失去了焦距，整个人直直地向前倒去——小杰伸手接住了他，把他放在了旁边的椅子上。

房间里安静下来。

拿尼加收回手，蹲在地上，盯着自己的指尖看了很久。

"……送过去了。"它轻声说。

然后它的身体晃了一下。

那双漆黑的眼睛里，墨色开始消退，像是墨水滴进了清水里，一点一点地散开、变淡。拿尼加歪着头，看着自己的手，表情第一次出现了茫然。

"奇……犽……哥……"

声音变了。不再是拿尼加那种软糯的、没有感情的语调——是亚路嘉的声音，微弱得像是一根即将断裂的丝线。

她的眼睛恢复了正常的蓝色瞳孔，但焦距已经涣散了。她茫然地眨了眨眼，像是刚从一场很深的梦里醒来，不知道自己在哪里。

"亚路嘉……？"基裘扑了过来。

亚路嘉的嘴唇动了动，似乎想说什么，但声音没来得及出口，眼睛就猛地翻白，整个人直直地向前倒去。

席巴一步跨过去，稳稳地接住了她。

亚路嘉的眼睛已经闭上了，脸色苍白得几乎透明。她的呼吸很浅，像是用尽了所有的力气。

"她还活着。"席巴的声音低沉而平稳，手指搭在亚路嘉的颈侧感受了一下脉搏，"但很虚弱。"

他把亚路嘉抱起来，轻轻放在旁边的沙发上。基裘立刻跟了过去，脱下外套盖在她身上，手指颤抖着拨开她额前被冷汗浸湿的碎发。

小杰站在奇犽身边，看着他的脸。奇犽的身体是温热的，呼吸平稳，但眼睛紧闭，像是陷入了很深的睡眠。

"他会醒过来的，对吧？"小杰的声音沙哑。

没有人回答他。

凯特走到窗边，掀开窗帘的一角。外面是枯枯戮山灰蒙蒙的天空，风从缝隙里灌进来，吹得窗帘猎猎作响。

"他会的。"凯特没有回头，声音很轻，"如果他们都能做到的话。"

她看着窗外的天色。

有一件事她始终想不通。洛樱的猎物不止美萝一个，为什么偏偏选中了她？

答案其实很明显。

美萝的念能力跟时间有关，特殊到在洛樱的里空间都不受封锁念的限制。洛樱不是随机选的。她是看中了这份能力，才把美萝拖进去的。

但也许还有另一层原因。

洛樱现在的存在形式，未必是她自己想要的。她可能早就厌倦了，不想再以这样的方式继续下去。而恰好在这个时候，美萝成为了种子的目标。她是具现化系，但能力已经跨入特质系领域。刚好符合白樱之树寄生的条件。

凯特闭上眼。如果寄生成功，很久以后，美萝也许会像洛樱一样，以另一种形态重新出现。而她与时间相关的念能力，也会成为白樱之树新的捕猎方式。

洛樱不是在毁灭美萝。她是在替换自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