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当然会。"比司吉撑着下巴，语气轻描淡写，"念本来就不是普通人能轻松掌握的东西。你的身体还太嫩了，气走得慢，所以需要更多的休息和补充。"

美萝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，把最后一口曲奇塞进嘴里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，重新把手掌摊开。

"再来。"

这一次她闭上了眼睛，呼吸放得很慢。练功房里安静得只剩下窗外远处喷泉的水声，和比司吉有节奏的拍手声——那是她用来帮美萝调整呼吸频率的。

"想象你最喜欢的东西。"比司吉的声音变得很轻，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。"草莓果冻？还是土豆炸鸡排？"

美萝的嘴角不自觉地翘了一下。

掌心里再次亮了起来。这次的光晕比刚才稳定了一些，虽然还是很微弱，像是一簇随时会被风吹灭的烛火，但它确确实实地存在着。

"哇！成功了！"美萝惊喜地叫出声，那团光晕因为情绪的波动闪烁了一下，差点熄灭。

"哎呀，别激动，稳住。"比司吉笑眯眯地凑过去，伸出手指轻轻点在美萝的手背上，引导着她调整呼吸，"对，就是这样，让气像呼吸一样自然。如果累了就停下来吃块饼干，我们不需要像那些野蛮人一样练到吐哦。"

美萝咬着下唇，拼命压住想要欢呼的冲动。光晕在她掌心晃了晃，又晃了晃，最终还是"噗"地一声散成了几颗细小的光点，落在地毯上就消失了。

她"啊"了一声，有些沮丧地垂下肩膀。

"已经很棒了哦。"比司吉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，"上次连光都聚不起来呢，今天已经能维持三秒了。"

"才三秒……"

"三秒就够了。"比司吉从盘子里又拿了一块曲奇塞到她手里，"我教过的学生里，有人第一次练的时候，连一秒钟都撑不住，急得差点把石头捏碎。"

美萝低头看着掌心里残留的一点点温热，好像确实还有一点气没有完全散掉。她把两只手合在一起，像捧着一只蝴蝶一样，小心翼翼的。

"比司吉老师。"

"嗯？"

"学念……是不是比数学有意思多了？"

比司吉靠回椅背上，端起红茶抿了一口，嘴角弯了弯："那当然。"

她看着美萝低头盯着自己掌心的样子，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。这个孩子的专注力太好了——好到不像她这个年纪该有的。而且刚才那句"比数学有意思多了"，语气也太老成了。

不过她没有说什么，只是又往美萝手里塞了一块曲奇。

美萝轻轻笑了一下，掌心里那点温热最终还是散尽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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几天后的一个夜晚。

书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，只有壁炉里的火苗偶尔发出毕剥的声响。

洛克摇晃着手中的红酒杯，暗红色的液体在杯壁挂出一道道凄艳的弧线，但他并没有喝，只是死死盯着那抹红。

"罗兹，你应该也感觉到了，美萝的情况不对劲。"洛克的声音低沉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
罗兹靠在窗边，背对着满室的奢华，点了点头："我这段时间不在家，就是去查这个。"

"虽然不想承认，但从市区把她接回来的那一刻起，我就发现了。”洛克放下酒杯，杯底磕在桌面上，发出一声轻响。"那个孩子……她在害怕我。那种眼神，像是在看一个随时会夺取她性命的怪物。那是美萝从来没有露出过的表情。"

罗兹转过身，眉头紧锁："我找过比司吉。那家伙虽然平时大大咧咧的，但也明显感觉到了不对劲。跟之前那个撒泼打滚的野丫头比，现在更像是一只温顺的小白兔。教什么学什么，说话细声细气，乖得让人害怕。"

她喝了口酒，把杯子放下。

"比司吉确认过，她身上没有被施加任何强制系的念能力。所以只能当她是突然转性了——但我们都知道，那不可能。”

洛克叹了口气，眼中满是疲惫："艾琳也说美萝不对劲，就像是变了个人。但她的确是美萝，可是……"

"可是内在变了，明显得让人心慌。"罗兹接过了话茬，语气沉重。

两人沉默了很久。壁炉里的火苗跳了一下，又跳了一下。

"先不要告诉她。"洛克重新端起酒杯，终于抿了一口，"她现在这样……至少是安稳的。"

罗兹没有反对，只是看向窗外。夜色沉沉，门外的走廊尽头传来轻微的脚步声——大概是艾琳去给美萝送睡前的热牛奶了。

"如果有一天她问起来呢？"罗兹说。

洛克没有回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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黑暗大陆——南方海域某处

琉璃的念能力铺展开来的时候，黑暗大陆海面上的黑浪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了下去。

那东西介于海葵与巨型章鱼之间，通体覆盖着彩虹般绚烂的半透明胶质皮肤，在昏暗的天光下折射出琉璃一样的色泽。数十条粗壮的触手如同巨蟒般慵懒地舒展在水面上，每一条触手的顶端都生长着蓝宝石般深邃的眼状斑纹，缓缓转动着，像是在扫视四周。它只是游动身躯，投下的阴影就几乎笼罩了半片海湾。

然后它隐去了。

不是沉入水下——是整只魔兽从视野里消失，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。只有触手划过水面时泛起的涟漪，证明它还在那里。

利维坦靠着嗅觉跟在隐去身形的琉璃旁边游，庞大的身躯在黑浪间若隐若现。

内部远比它外表看起来还要震撼。宽阔的甬道由半透明的发光软骨构成，墙壁上流淌着如同极光般的微光，脚下的地面柔软而有弹性，像是踩在活的东西上面。

奇犽抱着美萝走进一间卧室，把她放在柔软的床面上。

雷欧力跟着进来，蹲下来检查她的指尖。

"木质化在蔓延，但速度很慢。"他收手的时候说，"现在只在指尖，暂时不会扩散到躯干。"

奇犽没说话，只是把美萝的手往自己掌心里拢了拢。指尖触到的不只是脉搏——皮肤底下有一层不正常的硬度，像是木头正在从指节深处往外长。

航行持续了数日。

琉璃在这片海域来来回回往返了很多次，比任何人都先知道哪片水域下方有暗涌，哪片云层里酝酿着风暴。海面还没起变化的时候，它就已经开始调整浮游的深度和方向，把众人带进最平稳的水层。

利维坦始终跟在旁边，偶尔浮出水面，巨大的身影从琉璃透明的壁面外掠过，投下一片移动的阴影。

奇犽靠在墙边，闭着眼睛，手始终搭在美萝的手腕上。她一直睡着，怎么都不醒。

第十天，海岸线的轮廓出现在了视野里。

大片大片被盐碱腐蚀的灰白色礁石，像一堆堆巨大的骸骨。

琉璃把他们送到了海岸线边缘，戈迪站在岸边，看着他们下船。

"送到这里。"他说，"后面的路你们自己走。"

奇犽点了点头。他抱着美萝踏上岸，脚下的沙滩是黑色的。

戈迪没有跟上来。琉璃的触手缓缓收回水下，巨大的身影重新沉入海面。利维坦在旁边甩了一下尾巴，也转身潜回了海里，等待下一个召唤者。

凯特站在礁石上，看着利维坦消失的方向，沉默了一会儿。

"我的同伴暂时留在珊瑚礁群岛修养。"她说。

没有人接话。所有人都知道她说的"修养"是什么意思——在黑暗大陆受的伤，从来都不是普通的伤。

他们沿着海岸线往内陆走。

路过地狱铃声沼泽的时候，所有人都放慢了脚步。灰绿色的雾气低低地浮在水面上，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甜腻到发苦的气味。

沼泽的最深处，一棵枯死的世界树根部，双尾蛇盘在那里。

两条尾巴交叠着，巨大的身躯把树干缠了整整三圈。它的鳞片失去了光泽，像是蒙了一层灰，脑袋垂在两根尾巴之间，呼吸沉重而缓慢。

它在沉睡。

凯特走上前，伸手探了探它鼻息间残留的气。

"……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反噬了。"她站起身，目光落在奇犽怀里的美萝身上，没有追问。

雷欧力看了一眼。"它短时间内不会醒。走吧。"

他们绕开沼泽，继续前行。

从第六中转站一路折返到第一中转站，重新租船横渡莫比乌斯湖。

第十五天，枯枯戮山的轮廓出现在视野尽头。

那座山远远地立在那里，山顶常年笼罩在云层里，像一根刺进天空的黑色骨头。奇犽抱着美萝走在路上，看着那座山越来越近。

他离开过很多次，但从来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急着回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