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透过厚重的丝绒窗帘缝隙，在深色的地毯上投下几缕金色的尘埃。在艾琳轻柔却不容拒绝的呼唤声中，美萝费力地撑开了沉重的眼皮。

"小姐，醒醒…小姐。"

她先是一动不动地躺了几秒，睫毛颤了颤，像是要重新沉回梦里去。然后慢慢抬起一只手，手背压住眼睛，用力揉了揉，指尖陷进眼窝周围的软肉里。脑海里一直有一团模糊的印记——像是什么人说过什么重要的话，但她怎么都抓不住。

"艾琳，我做梦了。"

正在拉窗帘的艾琳顿了一下，露出的阳光照在她的半边侧脸。

"什么梦？"说话间，她继续把窗帘拉开，然后转身又来到美萝身前，为她脱睡裙换里衣。

"我不记得了。总感觉是很重要的梦。"

"梦就是这样，有时候睡醒就忘了。"艾琳给美萝衣领上的蝴蝶结系上了。"小姐，您别太在意。对了，今天早上的课程是数学。"

数学… 美萝想起来了，这是她最不擅长的科目。她的小脸瞬间垮了下来，那表情仿佛听到了什么世界末日的判决。"数学……我可不可以睡个回笼觉？"

艾琳无奈地叹了口气，似乎对自家小姐这种每日一演的戏码早已习以为常："不行哦，小姐。"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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柯维斯庄园的花园在清晨显得格外静谧，空气中弥漫着修剪过的草坪清香和玫瑰的露水味。花园中央伫立着一座典雅的八角凉亭，四周爬满了常春藤，亭内整齐地摆放着各类书籍。

那位严厉的家教老师早已端坐在石桌前，正低头翻阅着教案，阳光洒在他的侧脸上，却照不暖他周身的低气压。

艾琳领着美萝穿过回廊，低声问道："小姐，今天中午的菜单是家主亲自拟定的——香煎银鳕鱼配芦笋，奶油蘑菇浓汤和柠檬塔。最后就是您特地指定的土豆炸鸡排。有没有什么不想吃的？我好吩咐厨房剔除掉。"

美萝漫不经心地听着："就这些吧，没有不想吃的。"

这一上午的时间对美萝来说简直度日如年。老师教得很好，讲解详细又极具耐心，可美萝的脑子就像生锈的齿轮，总是卡壳出错。

就在她觉得自己快要被那些枯燥的数字和公式逼疯，即将因为数学而彻底崩溃的时候，艾琳像救星一样出现了。

"打扰一下，小姐，到休息时间了。老师留下今天的作业就可以回去了。"

老师也没多废话，利落地把作业本整理好递给了艾琳。美萝死死盯着那位老师收拾公文包，直到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尽头，她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，仿佛刚从刑场归来。

她两只脚从椅子上滑下来，连鞋都来不及穿好，趿拉着就往外跑。赤脚踩在走廊冰凉的石板地上，凉意从脚底一路窜上来，她却觉得浑身轻快，像是卸掉了一副沉重的枷锁。

推开花园的门，午后的阳光一下子兜头浇下来，暖得她眯起了眼睛。

她漫无目的地在花园里走，脚步越来越慢。

明明一切都是这么的熟悉，从偷摸离家失败回来，一直感觉有什么东西被压在深处，她想去扒开那层被笼罩的东西，看看下面究竟是什么，可总会莫名其妙地回到原点，自己就是美萝·柯维斯，没有什么奇怪的。

她走到凉亭里，在石凳上坐了下来。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桌面上刻花的纹路，指甲陷进凹槽里，又拔出来，再陷进去。一只灰雀落在亭柱上，歪着头看她，又扑棱着翅膀飞走了。

"小姐——"远处传来艾琳的声音，"家主回来了，请您去餐厅。"

美萝站起身，拍了拍裙摆上沾的草屑，往主宅的方向走。路过喷泉的时候，她无意识地往水面上瞥了一眼，又移开了目光。

午餐是厨房按菜单准备的，最后那道土豆泥炸鸡排端上来的时候，美萝眼睛都亮了。

洛克坐在长桌的另一端，低头切着鱼肉，刀叉碰到瓷盘的声音在空旷的餐厅里格外清晰。他切得不紧不慢，像是在做一件需要全神贯注的事。

"今天学了什么？"他没抬头。

"数字和公式。"美萝把炸鸡排塞进嘴里，含糊地嘟囔了一句。

洛克笑了一声，没再说话。

饭后，美萝趴在客厅的地毯上翻画册，翻到第三页的时候眼皮就沉了。画册从手里滑下去，脸埋在臂弯里，呼吸渐渐均匀。

闭上眼睛的瞬间，她好像听到了谁的声音。

很轻，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叫了她的名字，又像是风穿过花瓣时发出的叹息。她想去辨认，但那声音正在一点点变薄，像被什么东西抽走了。

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她身体里一点一点地沉下去。很轻，像花瓣落进水里，无声无息地往下坠。她想去抓，但手指穿过去的地方，只剩下一点残余的温度。

再次睁开眼时，漫天白樱花瓣扑面而来。

美萝猛地坐起身。这不是客厅。

一个扎着高双马尾的女孩站在她面前，正盯着她看。

美萝还没来得及开口，女孩便冷冷地丢下一句：

"你失败了。"

"失败？"

小美萝盯着美萝看了两秒，眉头忽然皱起来。

"喂！你不会忘了吧？"

说完，小美萝摊开手，掌心的纹路里，隐约有一根极细的光丝，像是蛛丝一样，一直延伸进黑暗深处，看不到尽头。

"你上次说，要顺着我掌心的光丝回去。"她捏紧了拳头，"结果呢？你失败了。我还在这里，而你又在这里清醒了。"

"我记得，我要回去。"美萝攥住了裙摆，布料在指间拧出褶皱。"我当然要回去，回去……回柯维斯？"

小美萝看着美萝一脸不知所措，眼神也渐渐变得失焦，她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这时美萝又开口了。

"有人会担心我。"她在说话，可她的目光却看向泛着波澜的黑色地面。好像在寻找什么。

"他会担心我的，如果我还不回去。"

她说完这句话，声音忽然低了下去。攥住裙摆的手也松了，手指一根一根地张开，像是有什么东西从指缝间漏掉了。

"他是谁？"美萝看向小美萝，试图从她那里得到答案。

回答她的只有满天飞舞的白樱花瓣，以及，小美萝低头看不清脸的轮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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再醒来时，她已经躺在床上了。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抱回来的，大概是艾琳吧。

她好像做了个梦。梦见了什么来着？她皱着眉想了想，但脑子像被水洗过一样，什么都抓不住。只隐约记得有什么白色的东西在飘，还有谁的声音在很远很远的地方。

算了。

她翻了个身，脸颊蹭了蹭柔软的枕头，被褥上还残留着阳光晒过的味道。

到了晚上，艾琳会在睡前给美萝端上一杯热牛奶跟一碟曲奇。然后点上有助睡眠的熏香。

"艾琳！"

"还有什么需要吗？小姐。"

艾琳将双手交叉搭在身前，等待美萝的指令。自家小姐的脾气她是知道的，睡前不闹腾一两个小时是不会乖乖睡觉的。这次又是什么？陪练还是下西洋棋？

"一直以来这么照顾我，谢谢。"

美萝捏了捏棉被，看向天花板。吊顶的灯泛着暖光。

"我总是拜托你陪我干各种各样的事，你每次都很有耐心的跟我玩。"

艾琳微微眯眼，眼底涌动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。谢谢？她的记忆里，这位小姐即使再想表达感谢也不会说谢谢，只会拉着自己再陪她玩一个小时。

"没事，这是我应该做的。"

艾琳没把心里的疑惑问出口，只见她微微鞠躬，然后离开了房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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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末的午后，柯维斯庄园的练功房里铺着厚厚的羊毛地毯，阳光透过落地的玻璃窗洒进来，将空气中浮动的微尘照得金黄透亮。

这里没有严苛的体能训练，也没有令人闻风丧胆的负重巨石，只有淡淡的红茶香气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。

美萝盘腿坐在地毯上，双手掌心相对，神情专注得像是在捧着什么稀世珍宝。

"放松，美萝，想象你的气像温水一样流淌在身体里。"比司吉今天换了一身轻便的粉色运动装，原本那个怪力萝莉的形象此刻收敛了所有的锋芒，声音甜糯得像是在哄睡。她并没有像对待奇犽或小杰那样进行地狱式的特训，毕竟眼前这位可是罗兹用黑暗大陆带回来的珍稀宝石换来的"特殊学生"，娇贵得很。

美萝的眉头皱成了一团，嘴唇抿得紧紧的。掌心里慢慢浮起了一层淡淡的光晕，像是一层薄雾，忽明忽暗地闪烁着。

"对，就是这样，很好——"

"比司吉老师，我手好痒。"

光晕"噗"地一声散了。

比司吉没有半点不耐烦，笑眯眯地从旁边的点心盘里拿起一块曲奇递过去："痒就对了，说明气在往外走。来，先吃口饼干，补充一下能量。"

美萝接过曲奇咬了一口，碎屑掉了一裙子。她鼓着腮帮子含糊地说："比司吉老师，别人学念的时候也像我这样，动不动就断掉吗？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