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喜欢啊。"小美萝说,"我爸挺好的。就是管我管得严。不过我妈更严,她知道我想去考猎人执照,能把我的报名表撕了。"
美萝的眉头微微皱起。听着小美萝的话,眼睛里泛起一阵酸涩,虽然她的语气里爸爸妈妈对她很严厉,可这些她都从未体验过。
对美萝来说,妈妈的记忆停留在六岁,爸爸的记忆只有利用。
而眼前这个十三岁的女孩,也有一个家,有一个会撕掉她报名表的母亲。她口中的"严厉"只是一个夸张的形容词——一个被宠坏的孩子的烦恼。
同一个词。两种分量。
一个是牢笼,一个是幸福。
美萝没说话。她低下头,看着自己半透明的手指,把那股翻涌的情绪压了下去。
然后她开始想。
小美萝说"能力波动很大,像有什么东西被硬生生撕开了"。
三个人。她,小美萝,还有洛樱。
小美萝被关在这里,但她的老师教过她突破封闭空间的技巧——说明她的老师可能知道这种空间的存在,甚至可能知道更多。
"你的老师说过什么?"美萝突然问,"关于空间的问题。"
小美萝没有直接回答。她歪了歪头,想了想:"我老师说过,这个世界有无数个时间线不一样的平行世界,那里有一样的自己,但可能年龄不同、性格不同。"她顿了顿,"这个空间大概就是两个平行世界之间的夹缝吧。"
她咧嘴对着美萝笑了笑,露出一颗可爱的小虎牙,"我们现在大概就是这么回事。"
平行世界。
美萝的脑海中仿佛有一道闪电划过。洛樱消失前的话在脑海里炸开——
谁告诉你,我只能实现梦境?你不会选择回来的。
不是幻境。不是梦。
是置换。
洛樱把她送进了一个平行世界。一个有"美萝·柯维斯"存在的平行世界。然后把那个世界的美萝挤了出来,关进了夹缝。
但还有一个问题解释不了。
她进入小美萝身体时,没有自己的记忆。到了这个空间,记忆才回来。
如果只是单纯的意识置换,她应该带着自己的记忆进去。可她没有。进去之后,她的记忆不见了,取而代之的是小美萝的。
美萝抬起头,声音有些发紧。
"我在你身体里的时候,没有自己的记忆。"
小美萝看着她。
"我醒来的时候,脑子里全是你的东西。"美萝说,"柯维斯庄园,你的课程表,你的妈妈,你爸爸的书房——我全都知道。像是那些记忆本来就长在我脑子里一样。"
她停顿了一下,像是在确认自己的判断。
"可我自己的呢?奇犽。洛樱。我原来的世界。我在你身体里的那段时间,这些全都消失了。不是模糊,不是记不清——是根本没有。"
她看着自己半透明的手指。
"而现在,到了这里,我的记忆又全部回来了。清晰、完整,像是从未丢失过。"
小美萝的表情微微一僵。
"……所以你现在才想起来?"小美萝问。
"嗯。"美萝点头,"来到这里,我的记忆才回来。"
她看着小美萝的眼睛。
"你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吗?"
小美萝的嘴唇动了动。
"如果只是简单的意识置换,"美萝说,"那我应该带着自己的记忆进去。可我没有。进去之后,我的记忆不见了,取而代之的是你的。"
她看向周围这片无边无际的黑暗。
"这说明我的记忆没有消失。它们只是被从我身上剥离了,封存在了这个空间里。"
她的声音很轻,却异常清晰。
"这个空间,就是装我记忆的地方。我现在不是一个'人'——我是一个记忆载体,被塞进了一个与外界隔绝的空间里。"
小美萝的指尖微微蜷起。
"载体……"
"嗯。"美萝看着她,"洛樱不只是把我塞进了你的身体。她做了一件事——她把我的记忆封住了。她让我用你的记忆活着,用你的身份思考。我在你身体里的时候,真的以为我就是庄园的大小姐美萝·柯维斯。如果不是睡着了意识来到这里,我可能永远不会想起来——我原本不是这个世界的人。"
空气冷了下来。
小美萝脸上的镇定终于裂开了一条缝。
"那她为什么要这么做?"小美萝问,声音比刚才低了很多,"如果只是要置换,直接换就好了。为什么要封你的记忆?"
美萝沉默了。
因为她心里已经有了答案。
制约与誓约。
洛樱说过什么?
"你外面的那具躯体,会成为下一颗白樱之树。而你的意识,永远不会回来了,因为你不会选择回来。没有意识的躯体,只能成为树。"
你不会选择回来。
洛樱早就替她选好了——也许是用能力封住了她的记忆,让她以小美萝的身份活着。没有过去,没有牵挂,一个什么都不记得的人,怎么会想回去?而她一旦不回去,她那具被留在原地的躯体,也许就会变成一棵树。
这就是洛樱的代价。她对自己施加了制约与誓约,用生命跟念能力换来了打开那扇门的能力。而"让美萝想不起来自己要走"——也许封住她的记忆不是誓约本身的效果,而是洛樱在施加誓约之外,额外对她做的一件事。
但现在,她在空间夹缝里想起了自己是谁。
也许是因为这里本身就是封存她记忆的地方。她以记忆载体的形态存在于此,所以才能"看见"自己。
可小美萝一旦醒来呢?她的意识大概会被拉回去吧。记忆会再次被封住,她又变成一个属于这个世界的庄园大小姐。
然后她会留下来。因为她不记得自己要走。
然后……她的身体会变成一棵树吗?
洛樱的制约与誓约,也许不是锁,而是一个环。睡着才能想起,醒来就会忘记。想起也回不去——也许是因为她现在只是记忆载体,不是完整的意识体。而她的本体,那具被留在原地的躯体,可能正在慢慢变成一棵树。
没有人能告诉她答案。但那条线还在,规则还在运转。
白樱花瓣落在她们肩上,又无声地滑落。
美萝沉默了很久。然后她抬起头,看向黑暗。
"不管是不是,先试试。"她看向那根从小美萝掌心延伸出去的光丝,"试试能不能顺着这条线回去。"
她伸出手,指尖触到那根光丝的瞬间,整个空间剧烈地震颤起来。白樱花瓣被卷起,形成一道旋涡。黑暗开始碎裂,光从裂缝里涌进来,刺得她闭上了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