--------------------

凯特是被小杰扶过来的。她说话的时候还在喘。

奇犽没看她。他看着美萝。

他伸手，把她脸上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。手指在她脸颊边停了一瞬。

但他在听。

"里空间裂开的时候，所有人的意识都飘出去了。"凯特说，"美萝也要走。"

"然后？"

"洛樱，她是那个里空间的主人，在她消失之后……地上裂开了一道缝。红色的。"

"我不知道那是什么。"凯特的声音很低，"洛樱已经不在了，但缝自己裂开了。美萝想走，走不掉。"

奇犽的呼吸顿了一下。

"她被吸进去了。"

奇犽的手僵在美萝脸颊边

沉默得可怕。

"洛樱说，她外面的躯体会成为下一颗白樱之树。"凯特的声音很低，"而她的意识不会回来——因为她不会选择回来。"

没有人说话。风都停了。

奇犽慢慢抬起头。

"我不信。"

他的声音很平。平得不像他。

凯特看着他。沉默了很久。

"有件事……我不知道该不该现在告诉你。"

酷拉皮卡、小杰、雷欧力都看向凯特。

奇犽没动。

"你知道……美萝是死后念重生者吗？"

"……什么时候的事？"

他的声音还是平的。但他的手在抖。

凯特摇头。她不知道。

"她还说了一句话。"

奇犽没抬头。

"她说——'如果我醒不过来了，让奇犽杀了我。'"

风停了。

"为什么。"

他的声音没有起伏。像石头。

"她怕。"凯特说，"洛樱说她的躯体会成为下一颗白樱之树。"

奇犽没说话。

"她不想变成那个东西。"

奇犽的手指陷进了美萝的头发里。

"她让我转告你的时候……"凯特的声音也在抖，"她在哭。"

过了很久。

"她哭了？"

"嗯。"

奇犽点了一下头。

然后他不再问了。

---

雷欧力蹲下来了。

他忍了很久。从凯特说完那句话开始，他就想蹲下来。但奇犽还站在那里，凯特还在喘，小杰扶着她的手还没松开。

现在他蹲下来了。

他脱下了她的短靴跟长袜。

整个脚掌以及脚踝。

木质化。

他差点没忍住。

从脚踝开始，灰白色的纹路顺着小腿往上爬，像干涸的河床，像老树的皮。

他记得这条腿。本来只有脚踝。

打花守时她为了救他——那条腿就是那时候开始变的。他看到过那个伤口，他知道边界在哪——踝骨以下，不多一寸。他当时还想过，还好，还好只到脚踝。

现在边界不在了。

灰白色的纹路越过了踝骨，爬过小腿，停在膝盖下方。

雷欧力的手在抖。他不敢再往上看了。

不是蔓延。是长。

他把手指按上去。木纹是温的。

不是体温。是另一种温。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流动，很慢，很稳，一下，一下。

雷欧力把手收回来。指尖沾了一点木屑。

"这不是伤。"

"这是种子。"

没有人接话。

雷欧力看着自己的指尖。那点木屑很细，白得发亮，像刚刨出来的。

"她救他的那次，代价落在脚踝。我以为那是终点。"

他抬起头，看着奇犽。

"不是终点。是根。"

"多久。"奇犽开口了。

雷欧力知道他在问什么。

"不知道。"雷欧力说。

他看着奇犽。

"但她有脉搏。"

---

他看着她。

结婚三年多。他记得她喜欢吃牛奶草莓，记得她吃完饭一定要躺一会，记得她靠在他怀里看书的时候翻书很慢，记得她睡觉朝左边，记得她睡前手心必须贴在他手臂上。

他以前以为那是怕黑。

她从不提家里的事。他以为那是她不想说。

她有很多存款，有很多宝石。小队送她的，他送她的。洋洋小区的独栋小楼里有，玛莉西亚乡下别墅的房间里有，就连枯枯戮山的房间也有。她说这些都是硬通货，留着，不想要了可以换钱。

即使已经有这么存款和宝石，去无人区或秘境委托的时候，只要发现值钱的原石，比起危险，她总会想办法抠几块带着。

他也问过她，洋洋小区的小楼放这么多宝石不怕进贼？

她说房子有玛莉西亚设的监控，东西丢了找她，总能找到小偷。说的时候她好像去追过很多次一样。

明明是个时不时就会摔跤的笨蛋。明明在伊尔迷的训练下会累到没力气抱怨。

但危险的时候她总会冲在前面。比起能力反噬的代价，她更重视同伴和他的安全。不管行不行，都要试了才信。

他自以为已经很了解她了。

可唯独她死过一次——他不知道。

---

他在脑海里过了一遍。

没有她的早上。冰箱里还有半盒牛奶草莓。

没有她的晚上。沙发右边空着，靠垫还压着她的形状。

没有她的委托。他一个人走在前面，没有人从后面喊他走慢点。

没有她的枯枯戮山。那个房间里的宝石还在，人不会回来了。

他又过了一遍。又一遍。

每一遍都一样。空的。

然后他停住了。

不是停在那个空荡荡的未来上。是停在更前面的一个东西上。

亚路嘉。

他最小的妹妹。

那个被关在枯枯戮山最深处的、谁都不许见的、连名字都不被允许叫的小妹妹。

她身上有个东西。

那个东西能做到不可能的事。

它把小杰的念修好了。念被断掉的、废掉的、连猎人协会都说没救的——它修好了。三个请求，一个拥抱，一句谢谢。

没有人知道它能不能做到更多。

没有人知道它的边界在哪。

他只知道一件事：那是他妹妹。而他妹妹会听他的话。他的妹妹也很喜欢美萝。

他抬起头。"回枯枯戮山。"

小杰愣了一下。"现在？"

"现在。"

"可是树——"

"现在。"

雷欧力张了张嘴。他想说应该先检查她的身体，确认还有没有救，确认那个裂缝有没有留下什么，确认——

他看了看奇犽的脸。把话咽回去了。

"戈迪，琉璃借给我们。"小杰说。

戈迪看着决然的奇犽，心中已有答案。"当然可以，琉璃能带着你们避开这片海域的恶劣天气。"

奇犽没再说话。他抱起美萝，转过身。

走了两步，他停下来。

"她说让我杀了她。

他没有回头。抱着美萝的手臂收紧了一点。

"她没醒过来之前，我不杀。"

然后他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