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在这里。"酷拉皮卡说。
所有人的视线投向了他。追魂锁链的球状铁头指向树干底部——两根最粗的根须之间,有一道缝。缝很窄,里面是黑的,黑的深处有一点粉色的光在呼吸。
"刚刚我已经看过了,白樱之树上挂着的人有一些还活着。但是藤蔓扯不开。"酷拉皮卡说。
"我知道美萝的意识肯定是清醒的。"奇犽露出手腕的黑色倒三角。因为他知道,如果她的意识陷入了昏迷,这个契约是会自动解除的。
"里世界的门。真亏你能找到。"戈迪看向酷拉皮卡,"这应该就是这个树的心脏,那些昏迷的人的意识应该都困在这里面。"
酷拉皮卡点了点头。"可是这道缝的念很强,一般力量怕是打不开。"
"打不开?"雷欧力看了一眼缝隙,"可我也挤不进去。"
"不用挤。"奇犽说。他看着那道缝。"把它撕开就行。"
他抬起右手。雷光在掌心凝成一条线。不是劈——是插。他把雷光插进那道缝里,像插进一道拉链的拉头。
"小杰。"
“明白。"小杰的右拳已经握好了。猜拳·拳。
"雷欧力。"
“知道了知道了。"
三股力量同时砸在同一个点上。雷光撕开缝隙的边缘,拳头把缝隙往两边撑,远程拳从后面顶。
树皮裂了。不是裂开一道,是裂开无数道。裂缝从那个点往四面八方蔓延,像一张被打碎的镜子。每一道裂缝里面都是黑的——黑的深处,能看见粉色的光。
无数道裂缝同时撕开,把那个封闭的空间撕成了碎片。
紧接着,那棵遮天蔽日的白樱之树发出了最后一声哀鸣。原本洁白如雪的花瓣瞬间变成了枯灰色,纷纷扬扬地落下,如同下了一场死寂的雪。
粗壮的树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、腐朽,那些如同巨蟒般缠绕着众人的藤蔓也失去了活力,开始枯萎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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里空间——
洛樱低头看着自己的手。她的手指在变透明,从指尖开始,像被风吹散的烟。
"你在消散。"美萝说。
洛樱没有看她。她看着那些裂缝,看着裂缝里透进来的蓝白色的光。然后她笑了。不是之前那种愉悦的笑,是释怀的。
"外面的那几只小老鼠。"她的声音开始发飘,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。"真是厉害啊。竟然能打破我的里空间。"
她低头看着自己正在消散的手臂。"白樱之树快死了。我也是。"
白樱之树的花瓣在掉。
不是风吹的。是自己在掉。
一片。两片。落在地上就化成灰。
她抬起头,看向美萝。"但是种子已经种下了。"
美萝皱起眉。"什么种子?"
洛樱没有回答。她的身体已经消散到胸口了,樱花瓣的长裙变成粉末,一片一片地飘走。
"我活了很久。"她说,"久到乏了。这次换你吧。"
美萝的瞳孔缩了一下。"你说什么——"
"我知道你内心深处最痛苦的是什么,我可以为你实现。"洛樱只剩下一个头了,金色的竖瞳还在看着她,嘴角还弯着。"你外面的那具躯体,会成为下一颗白樱之树。而你的意识,永远不会回来了,因为你不会选择回来。没有意识的躯体,只能成为树。"
她笑了。"你替那个人扛下的那道伤——那就是种子。"
美萝低头看自己的脚踝。那里有一道木质化的纹路,是为雷欧力治疗而反噬的代价。在发烫。
洛樱彻底消失了。没有爆炸,没有光,她就像一片花瓣一样散开了。
同一瞬间,整个空间亮了。那些站在白樱之树下的人,他们的眼睛同时睁开了。涣散的瞳孔重新聚焦,张着的嘴合上了。他们的意识清醒了。
一个接一个,灰白色的轮廓从那颗白樱树下浮起来,像一群被风吹散的蒲公英,往裂缝的方向飘去。往外面飘去。
凯特也在飘。她的轮廓比刚才清晰了一点,她看着美萝,张了张嘴。"美萝——"
"走。"美萝说。就在她准备一起离开的时候,身后裂开了一道缝。
红色的裂缝。洛樱已经不在了,但裂缝出现了。
凯特想去拉美萝,可她的身体已经不受控制地往外面飞去。
美萝的意识体被裂缝吸着。
然后她动了。往反方向走。步伐就像被锁住了一般,怎么都迈不动,
"我不去。"
她的声音在空的地方很轻。没有回音。
"我不去。奇犽还在外面等我。孩子还没有出生。"
她重复了一遍。像说给自己听。
她往回走。往凯特飘走的方向。往出口。
终于迈出了第一步,可脚踝上的纹路烫了她一下。
到第二步,烫到了膝盖。
到第三步,她走不动了。
不是被按下去的。是有东西在后面拽她。
她低头看向自己的脚。
密密麻麻的根。
白色的、细的根,已经从脚踝钻进了空间裂缝里,正死死拉着她。
她往出口迈一步,根就往回拽一寸。
"……放开。"她的声音有些嘶哑。
根没动。
她用手去掰。掰不动。那些根很细,像头发丝,但扯不断。她扯到手指发白——意识体不会出血,但她的手指在变透明。
根没断。
脑海里想起洛樱刚才说的话。
"你的意识,永远不会回来了。"
"因为你不会选择回来。"
不会选择回来。
她心里大概有了一个模糊的答案。被吸进去肯定会被某种规则限制,然后她就回不来了。
她挣扎不了,身体已经开始没入空间裂缝。
"凯特——!"美萝的声音撕裂了喉咙,在这片破碎的空间里回荡。
她的手指死死抠住裂缝边缘,但那股力量太大了,一寸一寸地把她往里拖。
"如果我醒不过来了,让奇犽——"
她的声音断了。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来,视线模糊得什么都看不清。
"杀了我。"
凯特飘出去的最后一刻,听到了她的这句话。
裂缝合上了。
像一张嘴,咽下了最后一口食物。
什么都没有留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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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凯特!"
小杰大喊着,不顾漫天飞舞的枯叶,冲向了那个刚刚从藤蔓中跌落的身影。凯特咳嗽着,虽然虚弱,但意识清醒。
他身边的两名同伴也陆续睁开了眼睛,虽然满身尘土,但好在都保住了性命。
"小杰……"凯特勉强撑起身体,看着眼前这个明明已经是大人的少年还带着哭腔,露出了一丝欣慰的苦笑,"看来,我欠你一次。"
然而,奇犽没有心情去庆祝胜利。在树枯萎的瞬间,他就已经把美萝坠落的身体接住了。
"美萝,结束了。"奇犽将额头贴在她的额头,感受着她的体温,声音有些颤抖,"树倒了,花守也没了。你可以醒来了。"
一秒,两秒,三秒,十秒……三十秒…
她看起来是那样平静,仿佛只是睡着了一样。
四周的欢呼声、雷欧力检查伤员的呼喊声交织在一起,唯独美萝这里,安静得可怕。
"喂,别开玩笑了。"奇犽抱着她,轻轻摇了摇她的身体,嘴角甚至还扯了一下,像是想笑,"我们都打败花守了,你也该起来了。"
美萝的头随着他的动作,无力地歪向一边,那双总是带着温柔的双眼,始终紧闭着。她的手正覆在小腹上,手指微微蜷着。奇犽看见了,没敢再摇。
"怎么回事?为什么他们都醒了,你还不醒?"奇犽的声音逐渐拔高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。
雷欧力过来了。医疗箱打开,听诊器贴上胸口。"脉搏正常。呼吸正常。体温正常。"
他翻她的眼皮。"瞳孔对光有反应。"他收起听诊器,皱眉。"身体一点问题都没有。"
"那她为什么不醒?"奇犽问。雷欧力没答上来。
雷欧力又翻了一遍她的眼皮,又听了一遍心肺。所有指标都正常。不是"还行"的正常,是"完全健康"的正常。一个刚从昏迷中醒来的人不该有这样的数据。
"不对。"雷欧力收起听诊器,眉头拧得更紧了,"她的身体没有任何损伤,甚至连疲劳的迹象都没有。这不像是昏迷,更像是……"
他没说完。因为他不知道自己该用什么词。
这时,戈迪快步走了过来。
"让我看看。"
他蹲下来,手悬在美萝额头上方,没有立刻碰上去。戈迪的能力不是医疗系的。他能感知的是意识。一个人的意识在不在身体里,对他来说就像看一盏灯亮不亮。
念空了,意识还在,只是暗了,像灯灭了但灯泡没碎。
他的手落下去了。
指尖触碰到皮肤的瞬间,戈迪的脸色变了。
不是暗。是灯没了。
他猛地缩回手,像是碰到了烧红的铁。
"不……不可能……"戈迪喃喃自语,声音干涩,"这怎么可能……"
"说话啊!到底怎么了!"奇犽一把揪住戈迪的衣领,眼中的杀意几乎要溢出来。
戈迪看着奇犽,嘴唇哆嗦着,终于吐出了那句判词:"空的……"
"什么?"
"她的身体……是空的!"戈迪的声音带上了哭腔,他指着美萝那具依旧温热的躯体,"不是念空了——念空了意识还在,人还会醒!
这个不一样!她的意识不在里面,完完全全不在!就像是一具被抽走了意识的躯壳!"
奇犽愣住了。
"不可能。"他松开戈迪的衣领,转身蹲到美萝面前,"你胡说。"
他抓住她的手。温热的。有脉搏。有体温。
"你看,她还有体温——"
他的手顿住了。
体温在。心跳在。念也在。但那些东西……像是留在一间没有人的房子里。
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腕。
黑色的倒三角消失了。契约线,断了。
他盯着那个空荡荡的手腕,很久。
周围仿佛瞬间陷入了死寂。身体空了,里面那个人不见了。这比死亡更令人恐惧。死亡是生命的终结,而此刻的美萝,就像是一个被遗留在世间的精美容器,内在的核心却彻底消失了。
雷欧力站在原地,手中的医疗箱"哐当"一声掉在地上。他刚才查过,身体一点问题都没有。可问题不在身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