里空间——
不是疼。是空。
气从她体内被抽走的感觉——像有人在她的血管里装了一根管子,往外吸。
她的膝盖先软了。
不是疼得软,是里面空了,撑不住了。
是从她的念本身开始抽的。
消失的先是具现化的剑。
从刃尖开始,像被橡皮擦掉一样,无声地、干净地消失。
她甚至没来得及感觉到失去。
然后是无效玩偶。
她的念兽。无效玩偶。水晶球悬在它身前——里面的气正在沉沉地环绕着。
它看了她一眼。
念兽不该有表情。但它看了她一眼。
然后它也散了。从脚开始,像烟被风抽走。
有人在外面召唤它。
能召唤无效玩偶的人,只有与她签订契约的人。
奇犽。
制约是这么定的。她自己定的。
她知道。
她笑了一下。很轻,轻到连她自己都不确定有没有发出声音。
"……笨蛋。"
头顶的枝桠上,洛樱动了一下。
她低头。金色的竖瞳在暗处缩成一条缝,像刀口。
然后她下来了——顺着藤蔓滑下来的,落地没有声音。脚踩到黑色的地面上,地面连裂纹都没多一道。她太轻了,或者说,这个地方太听她的话了。
她站在美萝面前。
藤蔓从地下拱出来,缠绕她的双手。
"你失去了念。"不是疑问,是肯定。
"因为有人在外面犯傻。"
美萝不再说话了。
断崖边,凯特动了。
她扑过去,手抓住藤蔓——
穿过去了。
她的手指从藤蔓里穿过去,什么都没碰到。不是滑开,不是被弹开。是穿过去。像抓一把烟,像抓水里的月亮,像抓一个早就结束了的梦。
她抓第二次。第三次。
藤蔓没动。
她低头看自己的手。
透明的。
不是刚才那样——刚才还能看见轮廓,像磨砂玻璃后面的一只手。现在连轮廓都在淡。指尖已经看不见了。
她明白了。
洛樱不走梦的流程了。
她在直接消化她。
所以她抓不到——不是藤蔓碰不到她,是她快碰不到任何东西了。
洛樱连看都没看她。
凯特跪下去。
手还保持着抓的姿势,五指张开,悬在那根藤蔓旁边。她想去摸美萝的念。
摸不到。
美萝的念空了。
那个一直在这个空间里稳稳亮着的、她靠了这么久的东西——
空了。
她跪在那里,手还悬着。
洛樱扫了她一眼。
"两个死后念。"她说,语气平淡,"我没耐心磨两个。"
她转回来,看着美萝。
缠在手腕上的藤蔓收紧了。分出几根细丝,一根扎进她的太阳穴,一根扎进她的胸口,一根扎进她的腕脉。不流血,因为扎的是意识体。
"让我看看你深处藏了什么。"
美萝没有动。她连躲的力气都没有。
记忆被一格一格地抽上去。
第一格:她第一次召唤无效玩偶,气耗尽的那一秒,膝盖先软了——和现在一样。然后她倒下去了。
第二格:一把剑。是她具现化出的武器。第一次出任务,她握剑的手在抖。
第三格:洋洋小区的阳台。晾着的衣服。还有她与奇犽的相框。
洛樱皱起了眉头。
"不够。"
她继续往深处挖。
那些亮的、暖的、被翻过无数遍的记忆被她拨开,像拨开一层一层的土。
然后她摸到了。
一团黑的。沉在最底下,压得实实的,连藤蔓碰上去都顿了一下。
洛樱把它抽上来。
她看了很久。
然后她笑了。
"行了。"
她看着美萝有些失焦的双眼。
"我知道你最深的那个是什么了。"
美萝没有反应。
"我能帮你实现。"
美萝的视线动了一下。很慢,像从水底往上浮。
“我不需要。”
说完,美萝看向白樱树下站着的那些意识——那些被洛樱养在这里的、一个接一个沉进去的人。他们的眼睛是空的,嘴角带着笑。
"反正你也是给我虚假的梦。"
洛樱的竖瞳盯着她。
"谁告诉你。"她说,"我只能实现虚假的梦"
美萝没有回答
她的视线穿过洛樱,穿过层层叠叠的白樱枝桠,穿过这个想把她吃掉的空间的天花板——
————
外面——
戈迪看着这满地的狼藉。
花守已经死了。
他的记忆被拉回刚刚那场战斗。
十只。
戈迪记得第一件事是数。十个热源,十个不同的温度。八个会打,一个在往别人身上浇蜜,一个在说话。
打了十分钟。打穿了长,电焦了长,烧了还是长。
然后奇犽召了那个东西。
无效玩偶。一米多高,面容精致,毫无表情。水晶球悬在它身前——有将近一半多的深紫色,正在沉沉地环绕着。
"它们打我,无效玩偶会自动帮我挡——打过来的东西全进这个球,球里的气我可以任意抽出使用。"
"那球里原来那些呢?"戈迪问,"召唤之前就有的那些。"
奇犽没立刻答。
"她的。"
他顿了一下。很短,短到戈迪差点没听出来。
"我召它的时候,抽的是她的气。制约是这么定的——召唤一次,剥夺她一次。球里那些不是凭空来的。"
戈迪没说话。
他想起了自己的热源感应线。要想拉人,必须先系在知道名字的人身上。制约越多,代价越大,能力就越强。天下没有白拿的东西。
但"剥夺"这个词比"代价"重得多。代价是可以还的,剥夺是不还的。
"……她知道?"戈迪问。
"她自己定的。"奇犽说。
戈迪没再问。
但他看了奇犽一眼。那种看法不是同情,是掂量。
这个能力太犯规了——吸收攻击、储存、任意释放,等于把敌人的输出变成自己的弹药。如果只是抽美萝的气作为召唤代价,那这个交易对美萝来说亏得没道理。她自己不会不知道。
所以代价不止这一条。他想。
能让人自己给自己定下这种制约的东西,不会是随便什么关系。
他把球里存的紫气抽干了。指尖亮了一秒,暗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