凯特在她身侧，轮廓淡了一层。她的呼吸已经很轻了，轻到美萝要凑近才能听见。

然后头顶有东西落下来。

粉色的烟雾。从树冠的方向飘下来，很慢，像一片叶子在找地方落。烟雾落到她面前五米的地方，聚拢，凝实。

洛樱站在五米外。没有攻击姿，没有念，手垂在身侧。粉白相间的长发垂到脚踝，金色的竖瞳盯着她。

她腰侧那几道细碎的伤口已经结了淡粉色的痂——美萝弄的。伤害回绝，把她的攻击原路送回去，一分不少。那一击本来是冲着奇犽去的。

"你的气是满的。但里面什么都没有。"她看着美萝，眼神从玩味变成一种更难受的东西，"像白水。"

她顿了顿。

"但上面沾着别人的味道。"

她吸了一口气，瞳孔缩了一下。

"两种味道。一种是你自己的，另一种……"她的嘴角慢慢翘起来，"是那个白头发的小老鼠的。"

她歪了歪头，像在辨认。

"不是战斗沾上的。"

往前走了一步。

"是贴着长的。"

又一步。

"渗进去了。电的味道——从里面出来的。"

美萝没说话。她的脸热了。不是发烧，是那种从脖子根往上爬的热。从里面出来的——她知道怎么进去的。每天夜里，他睡着的时候手臂压过来，呼吸打在颈侧，气贴着气，一整夜一整夜地磨。她一直以为那是习惯。不是习惯。是渗。

她把视线移开。

洛樱停住了。金色的竖瞳落在她脸上，停了一秒。"……你在脸红。"不是疑问。

洛樱歪了一下头，像在辨认一个没见过的东西。"有意思。"她又往前走了一步。"白水就该是白水。"她的声音很轻，"我最讨厌杂的。"

美萝握紧了剑。

水晶球亮了一下。无效玩偶横在两人之间。

洛樱看了一眼那个球。竖瞳缩了一下。

她抬起手。指尖点向美萝的额头。

美萝没躲。点空了。手指穿过去，像点进水里，连涟漪都没有。

"还是碰不到。"她轻声说。像是在确认一件早就知道、但还是不甘心再确认一次的事。

"没关系。"

"我碰不到你。但空间碰得到。"

她抬起手。花瓣落了。

没有加速，没有弹道。花瓣只是从树冠上飘下来。无效玩偶没有反应，水晶球没有吸——那不是攻击。

美萝没有开全域反伤。她知道没用。雷欧力那次就是这样——根须缠上去，她以为是攻击，开了伤害回绝，代价落回她自己身上。花守只是在生长，没有敌意，还不了。

洛樱现在做的也不是攻击。花瓣只是落。没有杀意，没有敌意，没有弹道。

无效玩偶只还攻击。没有杀意的东西，还不了。

她只能用手里的剑。

美萝跨前一步，挡在凯特身前。剑横在胸前，深紫色的气沿着剑身铺开，把两个人的轮廓罩进去。

花瓣落在她肩上。不疼。只是沉。

然后画面来了。

是她自己。她看见自己的身体悬在黑暗里，皮肤上开始开花。不是花，是伤口。一道。两道。十道。上百道。从指尖开始，顺着手臂往上，爬过肩膀，爬过胸口，爬过小腹。每一道都不深，但都在渗血。密密麻麻的，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撑开的裂纹。

她认识这些伤。那是洛克身上的。她把能力借给他，他被念能力者攻击，能力倒流回来，带着倒刺——伤落在了两个人身上。

"……不要。"

她往后退了一步。画面跟着她——不是从外面来的，是从她自己身上长出来的。深紫色的气在往外流，流向那些渗进轮廓的白花瓣，像血被抽走。她的指尖开始变淡。

"……不要。"

伤口在画面里继续开。一道一道的，她数不过来。她的膝盖软了一下。

"美萝。"凯特的声音。很远。

"美萝！"近了一点。

她咬住下唇。铁锈味。

画面散了。没碎，只是散了，像一层雾被风吹开。

美萝喘了一口气。她的轮廓淡了整整一圈，指尖几乎透明。

洛樱站在原地，手垂在身侧，碰都没碰她。

"白水也有白水的好处。"她说，"没有味道，就不容易坏。我可以慢慢泡开。"

她歪了一下头。

"之前那个梦你甩了一下头就散了，这次的梦是我特意挑的。"竖瞳眯起来，"怎样？"

"美萝。"凯特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
美萝回头。凯特没有躲。花瓣落在她身上，轮廓一片一片地变淡——没有念可以抵抗，没有气可以撑，只是被一点一点地渗。

"凯特！"美萝伸手去抓。指尖穿过了凯特的手臂——已经抓不住了。

花瓣落下来。撞上剑身的气，散开，绕过去，像水流过石头。花瓣穿过剑，穿过她的轮廓，落在凯特身上。

凯特的呼吸轻了一分。肩膀起伏的幅度小了一点。

"你护得住她。"洛樱的声音从花瓣的缝隙里传过来，"你护得住多久？"

美萝没接话。她把剑往左一扫，削掉一片花瓣。没用。花瓣从剑刃上飘过去，落在凯特肩上。凯特的呼吸又浅了一分。

她往后退了一步。"我不急。"

她的身影开始变虚，慢慢化作粉色的烟雾。"你有的是时间吗？"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，"你没有。她比你先散。"

烟雾散了。

"我等你笑。"

黑暗里只剩下花瓣落地的窸窣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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穿过层层叠叠的白樱树，视野豁然开朗。然而眼前的景象没有给众人带来丝毫希望，反而让空气瞬间凝固。

那是一棵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巨树——白樱之树。它不仅仅是高大。它像一只盘踞在黑暗中的巨大怪物。

"凯特……他们就在那棵树上！"小杰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，他指着那巨大的树干，眼中闪烁着光芒。

顺着小杰的手指望去，众人的心猛地一沉。

那哪里是树，分明是一座由血肉与植物交织而成的地狱绘卷。粗壮的藤蔓如同巨蟒般缠绕在树干上，藤蔓之间悬挂着十几具身体。有的人像风干的果实一样被藤蔓紧紧勒入皮肉，整个人已经半截身子融入了树皮之中，只露出一张惊恐扭曲的脸；有的人则像破布娃娃一样被随意丢弃在枝桠间，四肢呈现出诡异的折断角度。

而在更高处、靠近树冠的位置，美萝、凯特以及凯特的同伴，正被几根细长的藤蔓吊在半空。他们双目紧闭，脸色苍白如纸，仿佛失去了生命的玩偶，随着风轻轻摇曳。

"美萝！"奇犽一眼就看到了那个深紫色长发的身影。

她看起来那么脆弱。他记得，在深海的暗流，他告诉了她怀孕的消息时，她脸上那副惊讶的表情。

现在那宽松衣物下，那原本应该被呵护的生命，此刻却暴露在如此险恶的环境中。

"你们不要开心得太早了。"戈迪的声音冷硬如铁，瞬间将众人从重逢的幻想中拉回现实。

话音刚落，白樱之树投下的巨大阴影里传来窸窣声。十道高大的身影走出来，嘴上的竖裂缝一张一合——

"嘶——"

奇犽的手在颤抖。不是因为恐惧，是因为愤怒和焦急。

十只。每一只都不一样。

第一只嘴上的竖裂缝开得最大，薄膜几乎透明，裂缝里不断喷出细粉。雷欧力吸了一口，从脚尖开始往上麻，小腿已经没知觉了。

第二只胸口花苞最满，金色液体一直往外溢，顺着年轮纹路往下淌。酷拉皮卡的追魂锁链缠上去，链尖陷进那层黏液里，拔不出来。

"它在分泌花蜜。"他皱眉，果断断链。

第三只指尖的针甲最长，像荆棘，身上的花瓣干枯发黑。它的棘鞭抽过来，不留伤口，只留痒。小杰挨了一下，指甲已经抠进了皮里。

"别挠！"雷欧力一把抓住他的手腕，"那不是痒，是它在往你神经里灌东西。你越挠，它钻得越深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