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只最脆，表皮有裂纹。小杰一拳打上去，碎了一半——碎片落地就长，长出半透明的影子，模仿他的念，反过来打他。

第五只年轮纹路最深最密，皮肤灰白，敲上去像木头。猜拳·拳砸上去，只留一个白印。

奇犽骂了一句。

第六只胸口花苞半开，金色液体凝成硬籽，裂缝对准人。籽射出来，打在石头上，石头裂了。

第七只腿最细，根须从脚踝垂下来拖在地上。它不钻地，就用根须绊——小杰被抽了一下脚踝，踉跄了半步。

第八只花瓣翕动最快，一直在掉。落叶盖在身上就犯困。雷欧力眼皮沉了一下，咬住舌尖才醒。

第九只两米出头，最矮，手臂垂过膝盖拖在地上。它贴地走。

"少了一只。"酷拉皮卡说。

话音刚落，奇犽脚下的地面裂开。一根粗壮的根须从地下窜出来，缠上他的脚踝，猛地往下一拽。

奇犽整个人被拖进土里半截——然后停住了。

一根红线绷得笔直，从他腰后牵出去，另一端缠在戈迪的左手食指上，指节勒得发白。

戈迪没动。他只是把手指往回一收。

线收紧。奇犽被从土里拽出来半截，雷光在手里炸开，劈断了根须，他从坑里翻出来，单膝跪地，喘了一口气。

"……谢了。"

"别谢。"戈迪说，"你刚才那一挣，把我第三个站点拽歪了。"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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戈迪一直在布线。

从开打到现在，他几乎没有离开过原地。十指弹动，红线在空气里织，一根接一根，不是朝某一只去的，而是朝"所有空隙"去的——两只之间的缝隙，三只交错时露出的侧面，它们扑空后收招的那半秒。

第一只裂缝喷粉的那只扑雷欧力的时候，线已经在那儿了。它撞进去，细丝缠上它的腕、它的颈、它裂缝边缘的薄膜，它挣了一下，丝线收紧，勒进皮里，渗出透明的汁液。

它不动了。

三秒。

然后它身上的花瓣猛地鼓起来——

"散开！"戈迪喊。

他五指一合。

缠在怪物身上的红线同时发烫，暗红的光从丝线里透出来，像烧红的铁丝勒进肉里。那东西发出一声不像声音的嘶鸣，花瓣焦卷、发黑、裂开，金色的液体在裂缝里沸腾。

它倒了。

焦黑的残骸砸在地上，还在冒烟。

然后烟里伸出一根嫩芽，眨眼间又恢复了原样。

"……怪物。"戈迪说。

他收回线。指尖烫得发红。

"烧不死。"他说，"再生太快了。"

他们一直在动。

打了大概十分钟。也可能是半小时。这个空间里没有时间的刻度。

白樱之森外围打死那只，已经为他们提供了花守的弱点。

五秒。打到白樱之树来不及供念，只有五秒。

但十只一起，一只只来，其他九只不会看着。

砍了长，打了长，烧了还是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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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奇犽，你在看什么？"小杰问。

奇犽没有回答。

他在看树。

白樱之树在他们身后。

从打起来的那一刻起，它就在那里。树干粗得像一栋楼，树皮上布满螺旋状的纹路，树冠遮住了半个天空。

奇犽一直在看。

不是看树。是看树上。

粗壮的白樱藤蔓从树干上伸出来，一圈一圈地绕在她身上，从脚踝到腰，从腰到胸口。她的手臂被拉向两侧，手腕上缠着最粗的一根。

她的眼睛闭着。

头微微低着，深紫色的长发垂下来，和藤蔓缠在一起，分不清哪些是头发，哪些是根须。

奇犽在看美萝的手。

藤蔓缠着她的手腕，但手腕内侧露出来一小块。

他眯起眼，念灌进瞳孔——凝。

那里有一个印记。

倒三角。

很细，很淡，像一根针尖刻上去的。

奇犽的呼吸停了一秒。他拉开衣袖，发现自己手腕的倒三角印记也在。

"制约与誓约。"他说。

"什么？"小杰没听清。

"手上的倒三角。"奇犽的声音忽然紧了，"那是她跟我定契约的时候留下的。"

他看着那个印记。

"制约与誓约。印记只在她意识清醒的时候存在。这是她自己定的规则。"

"你的意思是——"

"如果她真的陷进了昏迷，这个印记应该已经消失了。"

奇犽抬起头，看着美萝闭着的眼睛。

"她的意识是清醒的。"

"她在里面醒着。"

他把手伸进口袋。

摸到了那张纸。这是美萝很久之前偷偷放的，当时她放的时候以为他睡着了。其实他醒着。即使是她一时兴起的小动作，他还是留着这个。

纸很旧了，边角卷起来，上面是美萝的字，写得很好看：

"允许奇犽在契约存续期间召唤无效玩偶。代价由我承担。"

下面还有一行，字更小：

"你要是敢在我吃不下东西的时候用，我就不理你了。"

奇犽看着那行字，笑了一下。

很短。

然后他把纸塞回口袋。

"奇犽？"小杰看着他。

"我知道代价。"奇犽说。

他抬起右手。

念气从掌心涌出来。不是雷光——是深紫色的。不是他的颜色。

"无效玩偶。"

一个一米多高的人形念兽从他身前的空气里具现化出来。向后弯曲的角，哥特式繁复的长裙，面容精致，毫无表情。

它身前的水晶球在缓缓转动。

"这玩意儿不是你的能力吧——"雷欧力瞪大了眼。

"不是。"奇犽说，"是她的。她借我的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