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不够。"
"那怎么办?"
"让它们自己送。"
奇犽自己只剩一点电。指尖那点雷光弱得像快没电的打火机。但十只一起打他,他的气就断不了——它们打得越狠,他越强。
"你们负责把它们打疼。打疼了才会全力。"
所以他们的活儿是赶。把十只赶成十只全力输出的十只。
"先杀浇的那个。"奇犽说。
戈迪没问为什么。他能看见——蜜囊一停,别的年轮缝隙里金色液体流的速度就慢一半。它们在互相治。
他烧的。线嵌进年轮,从缝隙里往里渗,不是从外面烧,是从里面点。小杰顺着烧酥的口子切进去——这次切得动。
但切开的口子在合。
雷欧力一拳砸在地上。
年轮的缝隙里,一只拳头钻了出来。
不是从外面砸的。是从里面伸出来的。
一把攥住烧焦的碎木,往外拽。
口子合上了。但里面是空的。
没有东西可以长了。
五秒。一只。
剩下九只全扑奇犽。
戈迪退到圈外,放线骚扰,逼它们不停手。
它们打了多久,戈迪记不太清。只记得那个球从透明变成深紫——美萝的颜色,不管灌进来的是什么,过这个球,都染成她的颜色。记得奇犽身上的雷从指尖爬到肩膀,记得空气里全是臭氧,他的线在里面发涩。
记得雷欧力的拳头从年轮里钻出来一次又一次。
有一根荆棘鞭擦过去了。
球吸三米内的东西——但那一击太快了,球没来得及。
血把衣服染黑了一块。奇犽自己没看。
然后它们打光了。针没了,籽弹小了,花冠瘪了,孢子只剩几颗,落叶掉光,根须缩回地里。
奇犽说"够了"。
他闪到九只中间,让所有人退开。
然后他抬起手。
"十下。"他说。
声音不大,但戈迪听见了。小杰听见了。雷欧力听见了。
"十下打完。"
奇犽身上雷霆涌现——噼里啪啦的,就好像珊瑚礁群岛外围的雷殛鳐巢穴,虽然范围没有那个广,可威胁丝毫不比那个小。
第一下。
不是轰,是嘶啪,像一整片森林被同时撕开。
第二下。第三下。第四下。
几百道电弧贴着地面爬进每一道年轮。它们还在打,金针被劈散,籽弹还没飞出躯干就炸了——全被吸了,转一圈,变成雷,劈回来。
第五下。第六下。
他记得那九个热源一个一个暗下去。像九盏灯被同时拧小。
第七下。第八下。第九下。
五秒。它们完全来不及再生,全碳化。
第十下。
最后那一只。
戈迪的线早就摸过那张脸——人的脸,眼睛是两个空洞,嘴是一道裂缝。它在说"妈妈",在说"放我出去"。它自己跪下来的,来不及再生。
戈迪的线悬在半空,没缠。
奇犽弹了最后一点雷光进去。
十下。九只。
地上全是黑渣和灰。
奇犽把那个念兽收了。念兽消失之前水晶球是空的,透明的,干干净净。里面的气全被他抽走了。
戈迪看着地上那些碳化残骸,忽然想到一件事。
"白樱之森外围那只花守,你怎么不用这个能力。"他说。
奇犽没看他。他把念兽彻底收回去,指尖最后一点雷光也熄了。
"外围那只没有杀意。"他说,"只是单纯在长。根扎下去,枝伸出来,开花,结果——跟石头长苔藓没区别。无效玩偶啃的是杀意跟攻击,不是生命。没有恶意的东西,它咬上去跟咬空气一样。"
他顿了一下。
"这十只不同。"
他抬起下巴,朝地上那些黑渣点了点。
"有念。有杀意。会攻击人,会互相治,会往人身上灌蜜——这不是生长,这是猎食。"
戈迪愣了一下。
猎食。
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些焦黑的残骸。人的脸,空洞的眼眶,裂缝一样的嘴。它在说"妈妈",在说"放我出去"。
那不是花。
那是被困在花的形状里的、有意识的东西。
"所以你的意思是——"
"白樱之森不是森林。"奇犽说,"是猎场。"
他说完就没再说了。
"既然知道了再生需要五秒时间,就打到它们来不及再生。"只听他又补了一句。
戈迪记得最清楚的不是雷。
是那张脸。
还有奇犽肩膀上那块黑。
雷欧力甩了甩右手。
"下次这种活别叫我。"他说,"我手不是铁打的。"
然后他看见奇犽肩膀上那块黑,脸变了。
"你他妈——别动,让我看看。"
"擦了一下。"奇犽说。
"擦了一下衣服都黑了!"
奇犽嗯了一声,没接。
戈迪低头看自己的手。
线收回来的时候,有七根是断的。不是被砍断的——是烧断的。线头焦了,卷着,像烧完的头发。
他的指尖全是黑的。不是灰。是花守的汁液。
他搓了搓。搓不掉。
---
后来戈迪问了。
"你们是从哪条航线过来的?"
奇犽没马上答。
他看着地上那些黑渣。看了一会儿。
"深海。"
戈迪愣了一下。
深海。那条航线他知道——这片海域的深海全是海兽,十分危险,那里的很多海兽身上都有念,听说深海有很多暗流,从暗流走航行很快也十分安全。他当年想过去深海走暗流,但半截就退了,深海的海兽实在太多太密集,根本撕不开去暗流的路。然后他又折回来换了海面,只要避开海面多变的气候,相对深海——海面可安全的多。
戈迪看了小杰一眼。小杰正蹲在地上捡一块焦黑的木渣,手指上沾着灰,嘴里还在跟雷欧力说什么"刚才那一下比上次快"。
戈迪又看了奇犽一眼。奇犽把手插在口袋里,肩膀上那块血已经干了,他自己好像完全不知道。
他知道小杰强。毕竟相处了这么久,他那一剪刀切下去——年轮都被烧酥了,切口比平时深三倍,这个人对力道的控制不是靠蛮力。
但他没想到他的朋友也是。
他说是借的能力,可借的能把十只攻击的念吸干,还能转换成他自身的气来使用。还有那个放出系的——一拳砸在地上,拳头从花守面前钻出来那个。还有一个打了一半就走了——酷拉皮卡,他说要去看看白樱之树到底有什么秘密。
四个。从深海那条航线过来的。
还有雷欧力。
戈迪差点忘了他。他不像其他几个那么——那么不像人。他只是个会骂人的、看起来最普通的一个。
难怪能解决这些可以再生的花守。戈迪想想之前自己还百般阻拦他们,现在看起来就像个笑话。
戈迪笑了笑。他把线收干净,他又看了一眼。
奇犽还站在原地,手插在口袋里,肩膀上那块黑。
怪物。
戈迪想。
然后奇犽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,往林子里走。
"去哪?"戈迪问。
"树。"奇犽说,"酷拉皮卡去了那边。"
戈迪愣了一下。白樱之树。那个打了一半就走了的人。
他看了看小杰。小杰已经把那块焦黑的木渣装进了口袋,正拍着手上的灰。
"走吧。"小杰说。
戈迪跟上去。
他走在最后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