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不是慢慢少的。"凯特说,"上一秒还在,下一秒就没了。像被擦掉一样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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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啊……你们的话,真多啊。"
声音从头顶落下来。不是从某个人嘴里来的——是从四面八方来的,像这个空间本身在说话。
美萝抬头。
粉色的烟雾在断崖上方凝聚,又散开。洛樱没有下来。她停在十几米高的地方,盘腿坐在一根横出来的枝桠上,像在看戏。
"你是谁?"美萝抬头看着她。
"洛樱。"她说,"这个里空间是我的。"
"你下不来?"美萝说。
洛樱歪了一下头。
"我下得去。"她说,"但没必要。你们跑不掉的。"
她抬起手。
漫天樱花瓣停住了。悬在半空,一动不动。
美萝用"凝"看过去。
每一片花瓣上都缠着念。
不是真的花。是具现化的念——塑成花瓣的形状,薄得透光,脉络里流着气。每一片的花蒂上都连着一根看不见的丝线,丝线往上汇,全部没入树冠。
具现化系。和她的无效玩偶一样。
只不过她具现的是一个念兽。这个人具现的是一整片森林。
不——不是森林。丝线汇进树冠,树冠连着天,天连着地,地连着脚下这片镜面。整座岛的念空间,都接在她的树上。
上万根丝线同时操控。操作系只有六成效率——所以她只能批量操控,不能逐片控制。
丝线一紧。
花瓣落下来。
边缘那层薄如刀刃的东西是变化系。最弱的一层。
丝线一紧。
花瓣落下来。
美萝身前,深紫色的气涌出来。
无效玩偶具现化。一米多高,向后弯曲的角,哥特式繁复长裙,面容精致,毫无表情。胸前的水晶球悬在它身前,透明,空的,干干净净。
花瓣进入三米范围的瞬间——减速。凝固。然后被一丝一缕地抽成念气,灌进水晶球里。
具现化的念,本来就是念。吸收它,比吸收实体容易得多。
"还给你。"
美萝的右手按上水晶球。球内的旋涡猛地倒流。被封存的花瓣倾泻而出——轨迹一模一样,速度一模一样,连花瓣的角度都没变。
洛樱撕开裂缝想躲。
美萝的"凝"还开着。
那道裂缝的念,和花瓣不一样。花瓣的念是从树里长出来的。这道也是——但不是从这棵树上长出来的。
是从别的地方吃来的。
慢了半拍。花瓣从三个方向切到,她的花瓣裙被削掉一角,血从手臂上渗出来。
凯特靠着那堵看不见的墙。
她忽然笑了一下。
"你读得比我快。"
美萝没回头。
"我在这个空间里待了这么久,没读出来。"凯特说,"而且你的念兽吃念。她往后不敢用念打你了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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洛樱低头看着那几道伤口,嘴角抽了一下。
“不对!”她像是发现了什么,目光直直投向美萝。
"年轮。"她说,"断过一次的木头,又被接上了。"
她终于知道之前闻到的那股味道是什么了。
"你也是死后念重生者。"
死过一次、又被自己的念拉回来的人,接口处长出来的东西和活人不一样。她在凯特身上闻到过一次。啃不动。
现在这个也是。
美萝没接话。
她也没否认。
凯特的呼吸停了一拍。
她没听过。奇犽没说过。美萝自己也没说过。
"你——"
她没问完。美萝没回头,她也没力气追问。
死过一次。
她看着美萝的背影。念和活着的时候一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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洛樱伸出手,五指张开,抓向美萝的肩膀。
手穿过去了。
像抓一把烟。
洛樱愣了一下。
她又抓了一次——这次抓凯特。手从凯特的胸口穿过去,什么都没碰到。
她收回手,看了看自己的指尖。
"碰不到。"
她是实体。她有血有肉,站在这个空间里。而她们两个是意识——没有身体,只有轮廓。
实体碰不到意识体。
这个空间里,能碰到意识体的只有这个空间本身。
洛樱活了这么久,吃过上百个意识。但以前从来不用她动手。意识体一进来,白樱之树的梦就裹上去了。他们自己笑着走过去,自己沉下去,自己不想回来了。她只需要坐在树上等,等他们变成养料。
她从来没碰过意识体。她不知道碰不到。
"只有我能吃你们。"洛樱说,"但只有这个空间能碰你们。"
她把手收回来。然后她笑了。
"那就不用手了。"
她双手按在枝桠上。
断崖下方的地面裂开了。
粗壮的白樱藤蔓从看不见的地下拱出来,不是切向她们,是围过来,一圈一圈地收。地面在裂,裂缝里全是白的。
空间是这个地方的骨头。藤蔓是空间长出来的。
"别站在原地。"凯特说。
她已经在动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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洛樱坐在枝桠上,手指不停地动。
藤蔓从四面八方涌过来。十根,二十根。地面整个在翻,白的根须像浪一样一波一波地拱。
她看着下面。
那个红头发的贴着地面掠过去,右拳砸在拱出来的藤蔓上,藤蔓炸开,碎成白屑。她不停,左脚蹬地,身体横着切进第二根,拳风把它从中间劈断。
断口处立刻拱出两根新的。但她已经不在那个位置了。
美萝在她身侧,深紫色的气在掌心凝成一柄长剑。她不砍藤蔓——她砍的是藤蔓拱出来的方向。剑光扫过去,地面裂开一条线,新的根须还没来得及成型就被整片削掉。
两个人一左一右,像一把剪刀的两片刃。一个开路,一个补漏。
一根都没被缠住。
洛樱的手指停了一下。
"抓不住。"
她放下手。
藤蔓停了。根须同时缩回地下,地面合拢,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"抓不住。"她又说了一遍,这次声音里带着一点真的觉得好笑的意思,"我活了这么久,第一次在自己的家里抓不住两个人。"
她拍了拍裙摆上的灰。
"那就不抓了。"
她站起来,低头看着下面。
她闭上眼,往下面送了一波东西。
不是花瓣。不是藤蔓。是梦。
梦从树冠上落下去,像一层雾,罩向那两个身影。
美萝的脚步顿了一下。
然后她甩了一下头,继续跑。
梦散了。像水泼在石头上,顺着表面滑下去了,什么都没渗进去。
洛樱睁开眼,目光沉了一下。
"没味道。"
不是淡。是没有。像一堵墙后面什么都没有——不是空的,是所有的门都从里面锁死了。
活人才会做梦。死过一次的人,梦叫不走。
她看着下面那两个穿来穿去的身影,眼底那点玩味慢慢沉下去了。
"死过一次的人,要慢慢磨。玩时间的人,树冻不住。"
她站起来。
"真可惜。"
她低头看着美萝,看了很久。
"我碰不到你。"她说,声音轻下来,"但我知道你怕什么。"
她舔了一下嘴唇。
"每个人心里都有一块最疼的地方。只要碰到那里,梦就能进去。"
她往后退了一步,身体开始化作粉色的烟雾。
"我有的是时间。"
烟雾散了。
"但这次,我得换个吃法。"
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,然后没了。
黑暗里只剩下藤蔓缩回地下的窸窣声,和凯特越来越弱的呼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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