血——花瓣的切口太薄了,血从切面上慢慢渗出来,像红色的汗。
他的身体在往后滑,鞋底在苔藓上拖出两道痕。裂缝的吸力抓着他的腿、他的腰、他的后背。再这样下去,他也会被吸进去。
美萝感觉到了。她的手腕被他握着,他的手指在发抖——不是因为害怕,是因为吸力。他的身体在一点一点地被往裂缝的方向拖。
她也看见了。那些花瓣绕过了她。从头到尾,那些花瓣都没有切她。它们切的是戈迪的线,切的是奇犽的手。它们不伤她。
它们在接她。
"……是冲着我来的。"她的声音很轻,轻到连她自己都不确定有没有说出口。
然后她甩开了他的手。
花瓣落下来,落在他们中间。
奇犽的手指一空。
"伤害回绝。"
深紫色的气从她掌心炸开,包裹了奇犽的伤口。他身上的所有伤口同时倒流,恢复了原样。
同一时间。
小杰的拳头轰进树洞,酷拉皮卡的锁链绞住脖子,雷欧力的拳从背后贯穿了躯干。
花守从中间裂开了。
三秒之后,它变成了一地白花瓣。
美萝的腰以下已经进了裂缝。粉色的光贴着她的腰际。裂缝在收缩。
她的手还朝着奇犽的方向伸着。
奇犽扑了过来。
然后她笑了。不是笑,是嘴角往上扯了一下。比哭还难看。
她的上半身是最后消失的。肩膀、脖子、下巴——然后是那张脸。
奇犽的指尖快要够到的时候,裂缝合拢了。粉色的光缩成一个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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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跌坐在苔藓上,右手还保持着握的姿势,五指张开。掌心是干净的。
没有口子,没有血,连一道白印都没有。他翻过手,看了很久。
他握了握拳。不疼。肩膀不疼,后背不疼,手臂上那十几道薄切口,一道都不在了。
她在被吸进去之前,先把他治好了。
他跪在那里,握着一只完好无损的右手。
"……没抓住。"他的声音很轻,轻到连他自己都不确定有没有说出口。
戈迪走过来了。他的十指还在抖。红线已经全部收回来了——四根,一根不少,断口整齐,像被利刃剪过的丝线。他把断口捏在指尖,看了很久。
"和凯特的同伴一样。"他说。
不是疑问。他看见自己红线的断口——平整,光滑——和凯特失踪现场那三根锚线是同一种切口。他当时不知道是什么切的。现在知道了。
"裂缝。"戈迪说,"凯特他们失踪之前,肯定也有裂缝开在身后。有东西从里面出来,切断了线,把人带走了。"
他抬起头,看着白樱林深处那棵最高的树。"今天我才第一次看见那东西长什么样。"
小杰从断掉的白樱树干后面绕过来。他的肋下有一道根须抽出来的红痕,衣服破了一块,但他没有捂。他站在奇犽身后两步的地方,看着地上那摊没被血染红的花瓣——干干净净的,白得刺眼——嘴唇动了一下,没有出声。
雷欧力走过来了,没有瘸,步子很稳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踝——干净的。靴子是棕色的,橡胶底完好,皮肤温度正常,末梢感觉正常。美萝的手按上来之后,木质化就全部褪干净了。
她的代价。
他抬起头,看向裂缝消失的位置。那里什么都没有。
"她的脚踝……"雷欧力的声音卡了一下,"她脚踝上那片纹路——"
"跟她一起进去了。"戈迪说。
雷欧力不说话了。他站在那里,看着自己干净的脚踝,看了很久。
酷拉皮卡是最后一个走过来的。他的锁链已经收回来了,链身缠在手臂上,一圈一圈。他的脸色很白,但眼睛很亮——那种亮不是情绪,是在想事情。
他站在裂缝消失的位置。苔藓上什么都没有。没有痕迹,没有焦痕,没有血迹。美萝被吸进去的地方,干净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然后他举起右手,无名指上链身再次具现化,链坠悬在空中,微微颤动。
"酷拉皮卡——"小杰开口。
"别说话。"酷拉皮卡没回头,心里已经在默念。
美萝的位置。
链坠开始摆动。它转了一个方向,又一个方向,摆动的幅度越来越大,链身在空气中划出弧线——然后停了。
没有指向裂缝消失的那块苔藓。它指向白樱林深处。
那棵最高的白樱之树。树冠遮住了半边天空,薄得透光的花瓣在枝头轻颤,金色的树液从主干的裂纹里慢慢渗出来。链坠稳稳地指着它,一动不动。
酷拉皮卡盯着链坠看了五秒。"她还活着。"他说。
奇犽抬起了头。
"链子只会指向活着的东西。"酷拉皮卡的声音很平,但每个字都咬得很重,"如果她死了,链子会指回她的尸体。它没有。"
他顿了顿。"裂缝的尽头是那棵树。她在那里面。"
奇犽慢慢站起来。他的膝盖在苔藓上压出两个坑。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——干净的,完好的,不疼的。
"那我们就过去。"他说。
戈迪看着他,金色的横瞳缩了一下。"你刚才看到了吗?"他说,"那是空间裂缝。我的线就这么被切断了,白樱之树只接走了美萝。"
"所以?"
奇犽的声音很平。平得不像他。
他转过身,背对着所有人,看着那棵最高的白樱之树。风重新吹起来了。花瓣从树上落下来,一片、两片、十片,落在苔藓上,落在花守的残骸上,落在干干净净的那堆花瓣上。
"凯特他们都在里面。"他说,"美萝也在里面。"
他抬起右手,握了握拳。掌心什么都没有。但他还是握紧了。
"我们去把他们带出来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