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"变快"。

是"同时"。

那些本来在缓慢蔓延的根须，在同一瞬间停住了。所有人脚下都感觉到了——脚踝处那圈白色的须不再往外扩散，而是收紧，像套索在收口。

然后它们同时改变方向。

五道根须从苔藓下弹射而出。两道扎进了雷欧力和美萝刚才站过的位置——扑空了。雷欧力还在低头摸自己的脚踝，美萝退后一步收剑，两个人都不在三秒前的地方。剩下三道，分别射向小杰、奇犽、酷拉皮卡。

戈迪的"加速"说错了。不是速度变了，是它不再一根一根地试探。

"散！"戈迪喊。

晚了半拍。一根根须抽在小杰的肋下，把他整个人抽得横飞出去，撞断了一棵白樱的树干。奇犽闪开了第一根，第二根从地下钻出来缠住了他的小腿，他低头一刀用电光劈断，第三根已经抽向他的后背。酷拉皮卡的锁链绞住了两根，但第三根绕过了链身，抽在他的肩膀上，把他整个人甩进了苔藓里。

三道。同时。精准。

它不是无差别扫射。它在挑人。

美萝感觉到了。不是感觉——是背后发凉，像有人把一根冰冷的手指贴在她的后颈上。

她回头。什么都没有。然后她看见了。

她身后三米的地方，空气裂开了。不是撕裂，是像水面一样被从里面顶开。一条两指宽的竖缝，边缘泛着粉色的光，缝隙里面是黑的——不是黑暗，是什么都没有的黑。

裂缝在扩大。

"戈迪——！"奇犽的声音比她快。他已经看见了。

戈迪也看见了。他的金色横瞳猛地收缩，十指在虚空中一扯——原本缠在美萝手腕的那根念线具现化了，念线骤然绷紧，像钓鱼竿一样把她整个人往回拽。

美萝的身体被拽离地面的瞬间，裂缝吸了一口气。不是比喻。那条竖缝猛地扩张，一股吸力从里面涌出来，苔藓、花瓣、碎木屑，全都被扯向那条缝。美萝的头发被扯直了，她的身体在半空中被拉成一条斜线——

戈迪的念线绷到了极限。红色的线在空气中发出嗡鸣，像快要断的琴弦。

"抓紧——"

他把念线往回收。一寸、两寸、一尺。美萝的身体被拽回来，三米、两米、一米——

裂缝在她身后半米的地方合拢了。粉色的光缩成一条线，消失。没了。

失去吸力后，美萝扑通一声跪在了地面。

她双手撑着苔藓，头低着。世界在转。苔藓、白樱、天空，全都在她眼前缓慢地旋转。胃里翻涌，喉咙发紧。

"美萝——"戈迪的声音从上方传来，带着一点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松，"没事了。"

他刚说完这句话。

美萝的背后，空气又裂开了。这次不是一条。六条。

竖缝在她身后一米的地方同时绽开，像一排被从里面顶开的门。粉色的光在每一条缝隙的边缘跳动，缝隙里面是同样的、什么都没有的黑。

戈迪啧了一声——很轻，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

他明白了。第一条裂缝是试探。把她拽回来，看他们能不能救。能。那就换方式。

这是冲着她来的。

他的红线再次具现化。除了原本就套在她手腕上的那一根，又具现化了三条念线，两条同时缠上她的腰、一条缠手臂。他把所有的气都灌进去——红线从蛛丝粗细暴涨到手指粗细，深红色的光在丝线上流动，像烧红的铁丝。

拽不动。

不是拉锯。是单方面的拖。六条裂缝的吸力把他的念线一寸一寸往回抽，四根红线绷成一条斜线，直直插进那片什么都没有的黑里。

他感觉到线在滑。不是美萝在滑——是线本身在往裂缝里滑。缠在她腰上的那两根已经勒进了衣服，缠在手臂上的那根在往下移。他的十指收紧，线还是一寸一寸地短。

然后他感觉到了第二件事。

他自己的脚在往前滑。鞋底在苔藓上拖。一寸。两寸。六条裂缝不只是在拽美萝——它们在拽所有连着美萝的东西。包括他。

戈迪停了一秒。一秒够了。继续拽，要么线断，要么他自己被拖进去。两条路都是丢人。

那就换一条路。

他把她甩了出去。是向上甩。直线。垂直于地面。六条裂缝的吸力是水平的——它们从她身后绽开，吸口朝着她的背。只有把她甩出那个锥面，吸力才够不着。

"花守交给你们了。"

奇犽的声音从他身后掠过。他已经动了——神速。蓝白色的残影从花守的方向射向美萝，三道残影叠成一道。

戈迪没有回头。他的十指在发抖，念线绷得太紧了，甚至渗出了血。

然后他看见了花瓣。

六条裂缝里，花瓣涌出来了。白色的，薄得透光，花蕊淡金，和花守头顶上的一模一样。它们不是飘出来的——是射出来的。像无数把薄刃，从六条裂缝里同时喷射，在空中散开成一片白色的暴雨。

戈迪的呼吸停了。他想起来了。凯特的同伴。

失踪的地方没有任何打斗的痕迹。他回来的时候，只找到了三根锚线，全部被切断，切口平整，像被刀切过。他当时以为是某种刃系念能力。他们在林子边缘搜了三天，没有找到任何痕迹。没有血迹，没有挣扎的痕迹，连脚印都没有。

三个人，凭空消失了。

不是刀。是花瓣。

戈迪把所有的气都灌进红线，手指同时往回收，念线绷到最紧，红线上的光暴涨——

一片花瓣切上了红线。然后是第二片。第三片。

红线在抖。深红色的光在花瓣切过的地方断了一截，像被剪刀剪断的丝线。

"不——"

更多的花瓣切上来。一片、十片、一百片。红线上的光一截一截地暗下去。然后它断了。

四根红线，同时。

美萝在半空中失去了牵引。她的身体顿了一下，然后开始往下坠——六条裂缝的吸力同时抓住了她，她的身体在空中被拉成一条斜线，朝着最近的那条裂缝滑过去。

像断了弦的风筝。

"美萝——！"戈迪的声音劈了。

然后一道蓝白色的光从他身侧掠过。奇犽到了。他的身体还在神速的残影里，手已经伸出去了。指尖离美萝的手——三米、两米、一米——

花瓣追上来了。

剩下的花瓣没有去追美萝。它们绕过了她，像水流绕过石头，像风绕过树。它们绕过了美萝的身体，全部冲向奇犽。

因为它们知道。挡在美萝前面的那个人，才是障碍。

"快躲开——！"美萝的尖叫从半空中砸下来。

奇犽没有躲。他的右手已经抓住了美萝的手腕，五指收紧。他的左手挥出去，掌心的电弧炸开——蓝白色的光扫过半空，十几片花瓣被电流击落，焦黑、卷曲、坠落。

但还有更多。一片切过他的肩膀。两片切过他的后背。三片切过他伸出去的那条手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