植物真的开始讲话了。
雷欧力听得目瞪口呆,推眼镜的手都在抖:"喂喂喂,我没听错吧?这植物在聊八卦?黑暗大陆的植物都这么闲的吗?"
"别靠太近。"酷拉皮卡警惕地环顾四周,手中的锁链随时准备具现化,"这种违和感太强烈了。"
一株长得有些像垂柳的植物忽然伸出一根细长的枝条,那是类似人类手指的构造,颤巍巍地探向美萝微微隆起的小腹,语气中带着一种诡异的慈爱:"哎哟,这是谁家的小媳妇,肚子都这么大了,要注意营养啊,来,让阿姨摸摸……"
"滚开!"
奇犽眼神一冷,身形未动,手背已经带着蓝色的电流狠狠拍开了那根枝条。
"滋滋——"
电流烧焦了植物的末端,那植物发出一声类似人类吃痛的尖叫,迅速缩了回去:"哎哟!现在的年轻人怎么这么没礼貌!摸一下都不行!"
美萝下意识地护住肚子,往奇犽身后缩了缩。
"小杰,这是怎么回事?"酷拉皮卡沉声问道。
小杰挠了挠头,有些无奈地说:"这里会说话的植物都不会攻击人,但他们话很多,我之前也跟他们对话过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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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们在林子里走了多久,没有人说得清。
手表停了。指针卡在同一个位置,秒针在原地抖,像是什么东西卡住了齿轮。
"我的也停了。"雷欧力拍了拍手腕,"该死,这什么鬼地方。"
"念的影响。"酷拉皮卡说,"这座岛的念场太强了,普通机械会被干扰。"
他们继续走。
两边的植物还在聊天。
"谁说不是呢,隔壁的老王昨天又吵架了,吵得我叶子都黄了。"
酷拉皮卡的脚步顿了一下。
他没有说话。继续走。
三分钟后,他们绕过一片灌木丛。
"谁说不是呢,隔壁的老王昨天又吵架了,吵得我叶子都黄了。"
酷拉皮卡停下了。
"怎么了?"小杰回头看他。
酷拉皮卡没有回答。他转身,走回刚才那株矮胖的灌木旁边。
"老王是谁?"他问。
"哎呀,就是隔壁那个嘛,天天吵,吵得我叶子都黄了。"灌木的叶片一张一合。
酷拉皮卡点了点头,转身往回走。他走了一条弧线,绕了一个大圈,刻意避开了所有他记得的路标。
七分钟后。
"谁说不是呢,隔壁的老王昨天又吵架了,吵得我叶子都黄了。"
同一株灌木。同一个位置。同一句话。连叶片张合的幅度都一样。
"我们在打转。"酷拉皮卡说。
"什么?"雷欧力瞪大眼睛,"我们走了快一个小时了!"
"不止。"酷拉皮卡蹲下来,捡起一根树枝,在地上画了一个圈,"从我们踏上这座岛开始,就一直在打转。这些植物的对话是循环的——不是'类似',是'完全一样'。同一句话,同一个语调,同一个动作。每隔大约十五分钟,我们就会回到同一个位置,听到同一场对话。"
"那为什么我们感觉不到?"奇犽问。
"因为路在动。"酷拉皮卡站起来,"我们以为自己在往前走,但实际上,路在我们脚下转。我们走的每一步都在绕圈,只是圈的半径太大,大到我们感觉不到曲率。"
小杰皱眉:"可是凯特的线——"
"线没有骗你。"酷拉皮卡说,"凯特确实在那个方向。但'那个方向'不是一条直线。它是一个圆心。我们一直在绕着它走,却从来没有靠近过。"
他顿了一下,声音沉了下去。
"还有一件事。"
"凯特的线,从我们上岛开始,就一直指着同一个方向。没有偏过一度。"
"那不是说明我们走对了吗?"小杰说。
"不。"酷拉皮卡说,"如果我们在靠近,线的角度会变。就像你走向一个人,你看到的他的位置会变。但这条线——它的角度从来没有变过。"
"这意味着什么?"
"意味着我们不是在靠近。我们是在绕。"
"而且——"他看着地上那个圈,"我们绕的中心,不对。"
沉默。
"所以……"雷欧力慢慢说,"我们一直在走错路。"
"不是走错。"酷拉皮卡说,"是根本没有'对的路'。这座岛上所有的路都是圆的。你往哪走,最后都会回到原点。"
风吹过,满岛的植物沙沙作响。
"那怎么办?"小杰的声音有点急,"我们不能一直绕圈——"
"我们不会。"酷拉皮卡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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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转过身,看向那棵古树。
它站在一片空地上,比周围的植物都高出一截,树干粗得三个人合抱不过来。树皮上的纹路深得像刀刻的沟壑,枝条垂下来,几乎触到地面。它是这片林子里最老的东西。
"这座岛上所有的东西都在循环。"酷拉皮卡说,"路在循环,空间在循环,连这些植物的对话都在循环。"
"但有一个东西没有循环。"
"它。"
"它是这里最老的东西。它扎根的时间比任何一棵树都长。如果这座岛上有什么东西曾经'看见'过白樱之树——不是现在,是很多年前,在循环开始之前——那只有它。"
"你确定它还记得?"奇犽看了一眼那棵古树,"刚才那些植物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。"
"那些植物被同化的时间太短。"酷拉皮卡说,"它们的记忆被切碎了,只剩下最近的片段。但这棵树不一样。它在这里的时间太长了——长到它的记忆已经不是'片段',而是'年轮'。"
他顿了一下。
"而且,它从来没有移动过。"
一座会动的迷宫里,唯一不动的东西。
酷拉皮卡走到古树面前,抬头看着那片遮天蔽日的树冠。
"你知道怎么才能到达白樱之树吗?"
那古树晃了晃枝叶,发出苍老的声音:"白樱?那是啥?能吃吗?小伙子,我跟你说,做人啊,最重要的是开心,别老想着那些有的没的。你看我,每天晒晒太阳,喝喝水,多自在。"
酷拉皮卡闭了一下眼睛。
他换了个问法。
"那你知道自己是谁吗?你叫什么名字?"
"名字?"古树愣了一下,枝叶停止了晃动,似乎在思考,过了好一会儿才茫然地说,"名字?我有名字吗?我不记得了……但我好像有个孙子,在城里读大学?不对,那是隔壁老李的孙子吧……哎呀,记不清了,记不清了。"
酷拉皮卡试着跟几个植物聊天,发现他们除了外表是模糊的植物,对话内容跟声音与人类简直一模一样。他们聊天气、聊菜价、聊邻里纠纷,却唯独不知道自己是谁,也不知道白樱之树的存在,甚至对自己的形态毫无自觉。
他站在原地,没有说话。
会动的迷宫里,唯一不动的东西——也不记得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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美萝没有跟着他们继续问。
她走到一株开着粉色小花的植物旁,蹲下来,平视着那团模糊的轮廓。那植物发出了一个年轻女生的声音:"那个,小姐姐,你怀孕几个月啦?要注意忌口哦,辛辣的不能吃,海鲜也要少吃,不然宝宝会过敏的。我……哦不对,是我妈妈以前怀我的时候就是这样。"
美萝愣了一下,随即温柔地笑了笑,顺着她的话聊道:"谢谢提醒,现在两个月了。做饭确实是个学问,你平时喜欢做什么菜?"
"我喜欢做糖醋排骨!"那植物兴奋地说道,枝条乱颤,"要多放糖,少放醋,这样才甜而不腻。还有红烧肉,要选五花三层的,炖烂了才好吃……哎呀,说得我都饿了,可惜我没有嘴,只能闻闻味道。"
美萝听着这充满生活气息的对话,心中却泛起一阵寒意。
她没有嘴。
她没有手。
她记得糖醋排骨要多放糖少放醋。她记得妈妈怀她的时候不能吃辛辣。但她不记得自己是谁。
她回头看向酷拉皮卡,眼中满是担忧。
酷拉皮卡深吸一口气,看着周围这些形态各异、喋喋不休的"植物",沉声说道:"这些模糊的植物……会不会就是被困在幻界岛的人类?"
这句话像是一块巨石投入了平静的湖面,让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。
雷欧力倒吸一口凉气:"你是说,这些人被白樱之树同化,变成了植物?但他们自己却不知道?"
"我也想过。"小杰的声音低了下去,"但他们自己都不知道——自己是谁,从哪来。记忆好像被切碎了,只剩下一些生活的片段,就好像只有意识被困在这些躯壳里。"
风吹过,满岛的植物沙沙作响,听起来不再像是自然的低语,而像是无数被困灵魂在梦呓中的哀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