酷拉皮卡看见了。他不用算——美萝的念回路只剩三成，前面那道黑墙至少有上百只。她撑不过去。

奇犽已经转身了。他朝壳壁上的那个穿孔走去。

"奇犽。"雷欧力挡在他面前，"你疯了吗？那么多海兽，你打算出去？"

奇犽没有停。

"奇犽。"

美萝的声音从他背后传来。很轻。她没有回头，双手还在发抖，薄膜上的裂纹还在扩大。

奇犽停了。他没有回头。

酷拉皮卡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锁链。那是十条通过具现化能力形成的普通锁链。链节在骨质层上轻轻磕碰，发出细碎的声响。他又看向奇犽的背影。

"奇犽。你相信我吗？"

十条锁链，每一条都裹着他的念——不是普通的缠。念从他的指尖灌进链身，沿着链节一节一节地流过去，在链尾的铁头上凝成一层实质。缠附着，流集中，击中的瞬间就是硬。

奇犽没有回头。

"我当然相信你。"

"利维坦。"酷拉皮卡的声音没有起伏，"前面冲不过去。我要放锁链出去。"

"我……我知道。"利维坦的声音在脑海里发颤，"那个密度，我撞进去就是被撕碎。话说，你的锁链能行吗？"

"利维坦，你能在壳壁上开一道可以通过一个人的口子吗？"酷拉皮卡说，"人出去之后立刻关闭。我要拉他回来的时候，你再打开。尽量不渗水。"

壳腔里安静了一秒。

"你们放锁链就算了，"利维坦的声音拔高了，"还要放人出去？你们谁不想活了？"

"我。"奇犽说。

"你只管回答能不能做到。"酷拉皮卡说，"没时间了。"

利维坦沉默了三秒。

"……既然你不想活，那我就放你出去。"它的声音闷闷的，"我的背甲缝隙的确可以扩张收缩。但口子只能开在侧面，而且每次开合，壳的'坚'会断一瞬。"

"一瞬够了。"奇犽说。

"奇犽！"雷欧力的声音劈了，"你出去万一出事怎么办？美萝她——"

酷拉皮卡看了他一眼。只有一眼。

雷欧力闭上了嘴。他看懂了。酷拉皮卡不是在问他"你还有什么要说的"。他是在说：现在不是时候。

酷拉皮卡把五条锁链收回来，缠绕在奇犽的腰上，绕了三圈，留了一臂的余量。链节贴着奇犽的腰侧，凉的。

"拴着。"奇犽说，"我撑不住的时候，你拽。"

"你撑不住会是什么样？"酷拉皮卡问。

"链子会松。"

酷拉皮卡没再问。他将链子在自己的左前臂上绕了两圈。

"利维坦。"奇犽转向壳壁，"还有一件事。给我一口气。"

利维坦愣了一下。"壳腔里的气——"

"不是壳腔里的。"奇犽说，"外面的压力。给我一口和外面一样压力的气。"

"那个压力下，你的肺——"

"我的念会护住它们。"奇犽说，"而且我不打算在外面待太久。"

"……你疯了。"利维坦说。但它的语气里已经没有劝阻的意思了。

"我知道。开孔吧。"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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壳壁上鼓起一个小包。角质层慢慢变薄，从琥珀色变成半透明，然后裂开一个刚好能容一个人侧身通过的口子。口子的边缘，角质层像括约肌一样收缩，紧紧咬住。外面的海水没有涌进来。

但奇犽没有立刻出去。

"还有一层。"他说。

利维坦明白了。壳壁内侧渗出一层黏稠的液体——不是水，是利维坦自己分泌的角质浆，和它背甲上覆着的那层一样。它顺着奇犽的脚流下来，慢慢裹住他的腿、腰、胸口、手臂。凉的，滑的，贴着他的皮肤，像第二层皮。

"这层能抗压。"利维坦说，"它和你身上的压力是一样的。没有压力差，你就不会被挤扁。"

奇犽点了点头。然后他深吸了一口气。

利维坦给的那口气灌进他的肺里——沉的，比正常空气沉得多，加压过的。他的肺被撑到了极限，但没有爆。坚在护着它们。

他侧身，钻进了那个口子。壳口在他身后合拢。角质层咬合的声音很闷，像一声叹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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外面是黑的。

彻底的、没有参照物的黑。

不是那种干净的黑暗。骨质层的幽白光照出去，打在悬浮的碎屑上，在壳外三米形成一圈浑浊的光晕——像大雾天开车开远光，白茫茫一片，什么都看不清。光晕之外，只有黑暗，和黑暗里密密麻麻的影子。

水压从四面八方挤过来。不是疼，是一种均匀的、无处可躲的紧，像被一只巨大的手整个握住，每一寸皮肤都在受力。但角质浆层在，它把压力均匀地传导到他的全身——没有哪一点特别受力，没有压力差。

他的肺在。那口加压的气撑在里面，和他的肺壁较着劲。

他能待多久？六十秒。也许九十。神速一开，耗氧翻倍，可能只有四十五。

够了。

他闭上了眼。

不需要看见。这些海兽之中有的有念，没有念的也有恶意，有"谁"。有恶意，就能被读到。

疾风迅雷。他的身体静下来了。不是放松——是把控制权交出去了，交给那些从四面八方涌过来的、带着杀意的生物。

第一条链子从他腰间延伸出去。酷拉皮卡的左手——五条，只负责拽。

然后又五条。从壳壁上的五个孔里穿出来。

酷拉皮卡的右手。链节在孔口收紧，角质层死死咬住链身。一滴水渗进来，然后停了。

"出口在十一点钟。"利维坦的声音闷闷的，"但我过不去，前面太密了。"

酷拉皮卡："奇犽，听见了？"

奇犽已经动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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神速。

在水中，神速不是闪电。是一道拖着白色空化尾迹的鱼雷。

他的身体从壳□□出去的瞬间，最近的一只海兽还没有反应过来。它的嘴张着，獠牙离奇犽的肩膀不到半米。

奇犽的右手按上了它的下颚。

雷掌。电流从掌心灌进去，不经过海水，不走壳壁，只走这张嘴——从獠牙进去，从颅骨出来。接触放电，满额输出。那只海兽连抽搐都没来得及，眼睛翻白，身体僵直，沉了下去。

第二只从右后方扑过来。奇犽的身体已经转过去了——不是他决定的，是那只兽的杀意替他决定的。

疾风迅雷。他的左手抓住那只兽的胸鳍借力一转，右手从腰间摸出一颗溜溜球。五十公斤的铝合金球，在海水里沉得比石头还快。他把球砸进那只兽的眼眶里，然后通电。

电流从溜溜球向四周的海水扩散，形成一个以球心为中心的球形电场。那只兽的整个头部都在抽搐，它松开嘴，翻着白眼沉了下去。

酷拉皮卡的手抖了一下。

链子传过来的不是拉力，是一阵细密的电流。从链尾的铁头沿着链节一路爬回来，爬过壳壁上的孔口，爬过他缠着链子的左前臂，一直钻进他的手指。

"……你轻点。"

"控制不住。"奇犽的声音通过念传导从水外面传回来，闷闷的，"忍着。"

酷拉皮卡咬着牙没松手。链子是导体，念裹着的链子更是。他左手拽着奇犽，每一次雷掌，电流就顺着链子往他身上走一趟。不致命——奇犽的气自带隔电，传过来的只是残余——但麻。从指尖一直麻到肩膀。

他换了右手抽。五条链子从壳壁右侧的孔里射出去，链节在浑浊的光晕里闪成一条线。缠附着在链身上，流把念集中到链尾的铁头，击中的瞬间，硬。

链尾砸在一只试图从左侧绕到壳壁下方的海兽头顶。骨裂的声音在水中传得很远。那只兽歪了一下，沉了下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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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只扑了上来，奇犽没有停。

他不是在杀。他清楚得很——这片兽群杀不完。他是在开路。

一条路。五十米宽不够，三十米就够。不用清干净，只要把正前方的密度打下来，让那些东西犹豫、散开、互相碰撞，给利维坦留出一条能冲的通道。

雷掌、溜溜球、空化拳——三种打法交替，没有规律，没有停顿。他专挑通道两侧的兽下手，打沉一只就往旁边挪两步，像在兽群里凿一条巷子。

第四只。第五只。第六只。

他在用血肉之躯，硬生生砸出一个缺口。

第七只。第十只。第十五只。第十八只。

兽群的密度在下降。它们不是铁板一块，是靠密度推进的群。密度一掉，它们会自己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