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五只沉下去的时候，周围的几只海兽开始犹豫了，不再往前冲，在原地打转，互相碰撞。

但还不够。三十米的通道，还差得远。

奇犽没有退。他故意放慢了闪避的速度，把后背暴露给侧翼的掠食者。

一只海兽的獠牙擦着他的肋骨划过去，角质浆层被撕裂，鲜血瞬间在深海中炸开一团红色的血雾。

奇犽连眉头都没皱。他借着这股被撞击的力道，顺势转身，左手一把揪住那只海兽的胸鳍，右手的溜溜球狠狠砸进它的颅骨。

通电。

第二十一只。第二十四只。

他的念在疯狂燃烧。为了维持神速和接触放电，他的心跳快得像要炸开，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烈的血腥味。肺里的加压氧气正在以恐怖的速度被抽干，视线边缘已经开始发黑。

第二十八只。第二十九只。第三十只。

"它们在散！"利维坦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，带着一种不敢相信的兴奋，"小子，通道出来了！"

"别废话。"奇犽的声音从水外面传回来，闷闷的，"跟着我。"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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壳腔里。

美萝感觉到了。撞击薄膜的频率在下降——从每秒三四次，变成每秒一次，然后变成每隔几秒才有一只漏网之鱼撞上来。她的双手不抖了，裂纹没有扩大。

但薄膜还在。她不能松。一松，那些还在壳外打转的东西就会回来。

"他在外面。"她说。不是问句。

"嗯。"雷欧力的声音很紧。他站在观景墙前，看着外面那道白色的尾迹在浑浊的黑暗里穿进穿出。

"他撑不了太久。"美萝说。

"我知道。"

"那就快点。"

她把薄膜又撑厚了一层。不是加厚——是把剩下的念全部压上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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外面。

奇犽的念在掉。

缠在变薄。溜溜球上的电光暗了。雷掌的麻痹时间从三秒变成一秒。

第三十一只。他的右手按上一只海兽的颅骨，放电。那只兽抽搐了一下，只是抽搐了一下——它没有沉。它的念太厚了。

奇犽收回手，退了两步。电用完了。不是用完了，是剩下的电已经打不穿这些东西了。

他握了握拳。然后他对着那只贴在最外面的掠食者，打了一拳。

没有电。只有速度。

一团白色的气泡在拳面上炸开——空化。气泡溃灭的冲击波把那只兽的半边身子震碎了。它翻着白肚皮沉了下去。

三十二只。

他的左臂麻了。不是电——是水压。角质浆层在，压力差没有，但他的肌肉在长时间的高压环境下开始不听使唤。

三十三只。

他的视野开始变窄。不是黑暗——是隧道视觉。氧气在掉。

三十四只。

他的膝盖软了一下。

腰上的链子猛地绷紧了。

酷拉皮卡。

"够了。"酷拉皮卡的声音从壳壁里传出来。不是请求。

奇犽没有回答。他看着前方。

通道开了。不宽，但够。从壳壁一直延伸到光晕之外的黑暗里，两侧是散开的兽群，中间是一条三十米宽的、暂时空着的水道。

"老乌龟。"他用尽最后的力气说了一声，"路给你开好了。"

然后他松了。

链子把他往回拽。他的身体在水中翻滚，四肢已经没有力气保持姿态。壳壁上的口子在他面前张开——角质层收缩，露出一个刚好能塞进一个人的洞。

他被拽了进去。壳口合拢。

但利维坦的声音紧接着在脑海里响起，带着一丝急促：“主缝咬死了！但刚才穿链子的五个侧孔还没来得及长死！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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壳腔里。

奇犽摔在骨质层上。

他的第一反应不是喘气——是咳。水从他嘴里涌出来，咸的，腥的。雷欧力已经蹲在他旁边，一只手按着他的背。

"慢点。"雷欧力的声音在抖，"别急着吸——"

奇犽听不见。他的肺在烧。那口加压的气在往外膨胀，他的胸腔在对抗水压的突然消失。坚还在，但坚也在掉。

"利维坦。"酷拉皮卡的声音。

"我知道。"利维坦说。壳腔里的空气在慢慢变化——气压在一点一点地降下来，从外面的深度，慢慢回到壳腔的正常值。不能快。快了奇犽的肺会炸。

十秒。二十秒。奇犽的呼吸慢慢平下来了。

他躺在骨质层上，看着壳盖顶上的琥珀色穹顶。穹顶外面是黑的。

"……路开了吗？"他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。

酷拉皮卡站在壳壁前。他的左手还握着那五条链子，链子上沾着黏液和不知道是谁的血。他的右手垂在身侧，五根手指在微微发抖——十条链子同时操作，五条拉人，五条攻击，念的消耗是平时的四倍。

"开了。"酷拉皮卡说。

奇犽闭上了眼。

"那就走。"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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利维坦动了

奇犽话音落地的同时。利维坦立即将四肢收在腹下，蹼绷得发白，五十米的身体缩成一颗上膛的炮弹，就等这一句。

壳盖两侧的角质层猛地绷紧，蹼一撑，它像一颗被射出去的弹头扎进那条三十米宽的水道。

同一时间，全域反伤塌了。

不是美萝松的手——是手指自己断的。痉挛到极限的肌肉撑不住最后一丝念，紫光从她的掌心开始往回收，像被抽走的丝线，一层一层地剥。

"美萝！"雷欧力喊。

"利维坦，对不起，我坚持不住了。"她说。声音平得不像她自己。

她说的是实话。全域反伤已经薄到能看见壳壁上的纹路。利维坦一挤，形变会把它撕碎——连带着她的念一起撕。她要么现在松，要么被反噬。

全域反伤和利维坦裹成的炮弹，在同一时间消失。

利维坦闻得到。

出口的味道。淡的，从前方某个地方渗过来，混在血腥味和海兽的臊味里，细得像一根线。但它认得。

它顺着那根线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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壳腔里

美萝的膝盖软了一下。

"美萝！"雷欧力冲过来，一只手捞住她的腰。

"没事。"她说。声音很轻，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，"别碰我的手。"

她的手还维持着推掌的姿势。十指张开，僵住了。不是不想松——是松不开了。肌肉痉挛，手指像焊死在空气里。

雷欧力没有硬掰。他蹲下来，一只手托住她的手肘，另一只手把念贴上去——极细的念，顺着她的指节一根一根地走。

三十秒后，她的手指动了。

美萝的手垂下来。她靠在雷欧力身上，闭上了眼。

"……他做到了。"她说。

"嗯。"雷欧力说。

他没有说那句话。他看着奇犽躺在骨质层上的样子——白头发被海水黏在额头上，嘴唇发紫，胸口起伏得很浅。他看着酷拉皮卡垂在身侧发抖的右手。他看着美萝痉挛到变形的手指。

他把那句话咽了回去。现在说出来，奇犽会分心。而奇犽分心，下一次出去的就是雷欧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