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用力掰他的手指。一根一根。

奇犽没拦。他看着她的手指从他的掌心里挣脱，然后把手从门框边缘放下来了。

"二十分钟。"他说，"多一秒我把你扛回来。"

美萝看了他一眼。那一眼很短，但奇犽读懂了——不是感谢，是"你最好说到做到"。

她侧身走出了门外，站在柔软的骨质层地面。

"全域反伤！"

她双手向外一推——推出去的瞬间吸了半口气，胸口那层绷带猛地绷紧，渗出一小块暗红。

念气如涟漪般扩散。念可以穿透角质层，但利维坦的壳不是空气——每一层角质都要吃掉一部分。所以这层薄膜比平时厚三倍，代价也是三倍。

一层半透明的、泛着淡淡紫色光晕的薄膜瞬间张开，将庞大的利维坦包裹在内。

薄膜接触到血潮水母的触手——那些触手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缩了回去。卵囊在接触到薄膜的瞬间炸裂，里面的幼体还没来得及孵化就被倒流的念气绞成了碎片。

"砰——！"一只深海巨兽的獠牙撞上薄膜，头骨当场碎裂，庞大的身躯被弹飞出去，狠狠撞向远处的岩壁。

其他的掠食者纷纷扑上来，但无一例外，全都被那层薄膜弹开。

利维坦在"安全区"内自由地向前游动，那些凶猛的深海猎食者只能在薄膜外疯狂撞击，却无计可施。

"嚯……"利维坦惊讶地发出声音，"小姑娘，你有两把刷子啊！"

美萝勉强挤出一个笑容，声音却有些颤抖："我们答应了会保护你的安全，就一定会做到。"

但壳腔里的奇犽知道，这层薄膜撑不了太久。

美萝的双手维持着推掌的姿势，指尖却在微微颤抖。那层覆盖范围极广的薄膜，反弹次数越多，抽取的气就越多。

豆大的汗珠从她的额头渗出，顺着脸颊滑落。

"美萝……"奇犽看着她苍白的侧脸，目光落在她发抖的指尖上，停了一秒。

又是一波攻击袭来，十几只深海巨兽同时撞击在薄膜上。虽然被弹飞倒流了回去，但巨大的冲击力依然让美萝身形一晃，嘴角溢出一丝鲜血。

"该死。"

奇犽从她背包的罐子里摸出一块肉干——他记得那里放的是什么。

"张嘴。"他把肉干递到她嘴边，语气里带着不容拒绝的强硬。

美萝此时已经有些视线模糊，闻到肉干的味道，本能地皱了皱眉。

"吃下去。"奇犽的声音软了一点，"不吃的话，你会倒下的。"

美萝看着奇犽那双担忧的猫眼，咬了咬牙，张开嘴大口嚼了起来。

肉干虽然是她自己做的，味道不差，可当她强行将那一团干涩的肉块咽下去时，胃部瞬间像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，一阵剧烈的翻江倒海涌上喉头。

"呕——咳咳咳！"

美萝猛地弯下腰。

薄膜暗了。

不是一点点——是像被快掐灭的烛火，紫光从亮变暗，从暗变成一层几乎透明的膜。裂口从四面八方绽开，触手顺着裂口钻进来，缠上利维坦的甲壳。

奇犽已经动了。

他单手按在骨质层地面，电光顺着利维坦那十七道主缝炸开——骨质层是干的角质，绝缘，电只走壳不走水。

他把电逼到壳的内壁上，把那些已经钻进裂缝的触手一条条烫开——杯水车薪，但够撑几秒。

"美萝！"

他另一只手已经按上了她的背，力道精准地拍在能顺气的位置上。同时，一丝极细的电流从他的掌心渗进去，贴着她胃部附近的神经走了一圈——不是电击，是压制。

"我把你胃的蠕动压一压。"他说，"能撑一会儿。"

美萝猛地直起腰，脸色惨白。她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："是……是利维坦在水底太颠簸了，有点……晕船。"

"晕船？"利维坦通过念传导弱弱地反驳，"我可是很稳的……"

"闭嘴，老乌龟。"奇犽恶狠狠地瞪了它一眼。

薄膜重新亮起来。美萝双手再次用力一撑，那层原本有些暗淡的紫色薄膜瞬间再次明亮起来，将几只试图偷袭的漏网之鱼狠狠倒流回去。

酷拉皮卡站在壳腔的另一侧，锁链已经垂到地面，链节一节一节地数着——他在数外面还剩多少只。

"治愈链只能接骨头、合皮肉。"他没有回头，声音压得很低，"你这不是外伤。"

美萝听着同伴们的声音，感受着奇犽按在自己背上那只手的温度。她深吸一口气，强行压下胃里的不适和身体的疲惫。

"嗯……我知道。"

而在壳腔的阴影里，雷欧力死死盯着美萝的背影。

他的脸色比她还白。

不是担心她的体力。是刚才那一幕——她吃肉干时的反应，那种无法抑制的呕吐——他全看见了。

之前给她封伤口的时候，他把念贴着伤口周围走了一圈。超音波回传的东西不该有——小腹深处，有一团比米粒还小的、正在跳动的暖色。那时候她还在流血，他不敢深探，只当是自己多心。

可现在……

他想起奇犽那天晚上给他打的电话。

"那个药。"奇犽说，"还剩三分之一。"

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。

"……你该不会是想说，失效了？"

"我大哥说，我三岁喝的第三种毒药，和那药的主原料是同一种。"

奇犽当时的声音压得很低，语气里的担忧却藏不住。本来说好第二天来医院查查，结果因为小杰的事，一直没去成。

当时他只当奇犽是过度紧张。

现在连他都察觉到了美萝身体的异常——那团跳动的暖色，加上刚才那阵压不住的恶心。

妊娠反应。

而她却以为是晕船。

雷欧力的手指深深掐进了掌心。

他深吸一口气，决定还是告诉奇犽跟美萝。

"奇犽，美萝，我有事要跟你们说。"

奇犽看向雷欧力。他的一只手扶在美萝的腰上——。她的重心在往前倾，全靠他撑着。

美萝没有回头。她的双手维持着推掌的姿势，十指张开，气从她的掌心一直延伸到壳壁外面。她的眼睛盯着前方，瞳孔里映着一层淡紫色的光。

"奇犽，美萝她——"

雷欧力刚开口，酷拉皮卡的声音就压了过来。

"前面。"

只有一个词。但所有人都听懂了。

奇犽已经走到观景墙前了。

前方的黑暗里，有一道墙。不是岩壁，是活的。黑压压的海兽挤在一起，从壳腔的左侧一直排到右侧，看不到边际。它们的身体在幽白的骨质光里泛着油光，一层叠着一层，像一堵正在蠕动的黑墙。

美萝也看到了。她的身体晃了一下，双手开始发抖。薄膜上立刻出现了三道裂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