美萝的脸色白了一点，没说话，只是站着。

奇犽的绷带已经缠好了，动作很快，但收口的地方多绕了两圈——他怕松。"三天之内不能碰水。"他说，不是对她说的语气，是陈述。

"知道了。"

雷欧力看着奇犽熟练的包扎手法，又看了看利维坦那根还在微微发光的触角，总觉得哪里不对劲，但又说不上来。

利维坦已经满足了。它庞大的身躯往礁石靠过来，背甲侧面的角质层翻开，露出一条坡道，稳稳搭在石头上。"上来吧，既然收了钱，就送你们。"

他们顺着坡道走上去，从背甲边缘的一道缝隙钻进了壳腔，然后所有人都停住了。

他们在一只乌龟的壳里面。壳腔比从外面看的大得多，穹顶在头顶隆起，最高处有五六米，琥珀色的透明角质层把外面的灰光滤成了一层暖黄。地面是平整的骨质层，踩上去有轻微的弹性。

壳腔的正中央立着一栋房子——不大，两层高的话会顶到穹顶，所以只有一层，木质的，刷了防潮的白漆，屋顶是斜的。三室一厅，一厨一卫，七十六平米。

雷欧力第一个推开门："……这他妈是房子吧？！"他声音都劈叉了。

客厅在最前面，占了最大的一块，四米五宽，六米深，沙发、餐桌、书架全有。最显眼的是正对门的那面墙——整面都是透明的，不是玻璃窗，是和穹顶一样的角质层，但被打磨得更薄更透。从这面墙看出去，能直接看到外面的海。

雷欧力冲进厨房，一把拉开冰箱门，眼睛瞬间瞪得像铜铃："有肉！还有菜！这冰箱是通电的吗？！"

"领路人和猎人协会一起装的。"利维坦的声音在壳腔里回荡，带着一点理所当然的平淡，"壳腔是领路人改的——怎么在背甲里隔出空间、怎么做防潮、怎么留气孔，都是我们自己的手艺。里面的东西是协会送的，家具、冰箱、供电，连那面观景窗都是他们磨的。我们这一支，每头都装了。"

"每头？"雷欧力从冰箱里探出半个脑袋，"那其他几头呢？"

"去别处了。北边那三头去跑极地的冰层线，东边两头在接商会的货运，两头在南边的热泉区趴着孵蛋，还有两头不知道去哪里了。这片海域现在排班的只有我。"

"所以不是只有你愿意接这单。"酷拉皮卡站在门口，语气很平。

"是只有我在这儿。"利维坦纠正他，"你们运气好，赶上了空档期。"

酷拉皮卡把每个房间都走了一遍，检查了窗户的密封、门的锁扣、地板的承重，最后站在那面透明的墙前面，看着外面的雾。"窗户能看见外面。"他说。

"嗯。"美萝站在他旁边。

"下潜之后也能看见。"

"嗯。"

酷拉皮卡侧头看了她一眼。她的脸色还是白的，但眼睛很亮。

"安顿好了？"利维坦问。

"好了。"

"那就走了。"

壳腔微微一震——不是颠簸，是一种很沉的、从脚底传上来的力，像整栋房子被什么东西托起来了。窗外的雾动了一下，然后那面透明的墙开始倾斜，不是房子在斜，是他们在动。

"它站起来了。"雷欧力扶着门框，刚打开的冰箱还没关上，里面的冷气往外冒。

利维坦四肢着地，从浅滩往海里走，每走一步，壳腔里的光就晃一下。窗外的海岸越来越远，越来越狭窄，最后只剩一条黑线，然后连黑线也没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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它在海面上航行。背甲中央的圆形角质层盖子"咔哒"一声向两侧滑开，露出一个直径十几米的圆形开口，海风灌进来，带着浓烈的腥气。

"出来，"利维坦的声音通过念传导响起，很不客气，"有脏东西跟着我们，自己扫干净。"

奇犽连问都没问一句，直接从开口翻了出去。他站在利维坦宽阔的背甲上，海风吹得他白色的头发往后倒。不到十秒，海面下突然窜出三条长着六只眼睛的巨型海蛇，张开满是倒刺的嘴朝利维坦咬来。奇犽的身影消失了——"滋啦——"刺眼的蓝白色电光在甲壳上炸开，三条海蛇甚至没来得及发出惨叫，就被高压电流瞬间碳化，焦黑的尸体砸进海里，连血都没流出来。

奇犽拍了拍手上的灰，从开口翻了回来。"解决了。"

雷欧力趴在窗户上，看得目瞪口呆："……这就完了？"

"这只是开胃菜，"利维坦哼了一声，"迷雾海里的东西，最喜欢跟在活物后面捡漏。"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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时间在壳腔里变得很慢。房子在五十米巨兽的背甲里，沿着一条不存在的路，向海域深处航行。窗外的光从灰白变成灰蓝，又变成铅灰。

直到第二天，天气变了。不是下雨，是风。

"抓稳了！这帮该死的家伙又来了！"利维坦惊恐的吼声在他们脑海中炸响。

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，前方的迷雾被一股恐怖的气流硬生生撕开。那不是普通的风暴，而是像神灵挥舞着无形的巨刃、在海面上疯狂切割的龙卷风群。

数十道灰黑色的水龙卷连接着天海，它们不像是在移动，更像是在"徘徊"。巨大的风柱像锋利的刀子一样在海面上来回扫荡，每一次划过，都会带起千层巨浪和无数破碎的残骸。

"这风压……太不正常了！"雷欧力死死抱住客厅的沙发腿，脸色惨白，"感觉像是要把这片海都绞碎一样！"

酷拉皮卡迅速将漆黑的锁链缠绕在地板的凸起处，另一只手拉住雷欧力，大喊道："大家把身体固定住！美萝，奇犽，小心！"

奇犽早已开启了神速，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，在利维坦剧烈颠簸的背部瞬间闪现到美萝身边，一把揽住她的腰，将她死死护在怀里，双脚深深陷入甲壳的缝隙中。

"抓紧。"他在呼啸的风声中说了一句，眼神已经越过她，盯着四周。

就在这时，天空中传来一阵凄厉的嘶鸣。一群长着蝙蝠般翅膀、外形如同鳄鱼与猛禽结合体的飞行猛兽，似乎是被风暴惊扰，正试图穿越这片死亡海域。它们成群结队，翼展足有数米宽，利爪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寒光。

"是'腐翼龙鳄'！"利维坦大喊着，巨大的身躯拼命向一侧倾斜，试图避开风柱的轨迹。

然而，那些飞行猛兽显然低估了这场风暴的凶险。一只落单的猛兽刚冲入迷雾，就被一道游移过来的龙卷风边缘扫中。"吱——！！！"那声音尖锐得几乎刺破耳膜，只见那庞大的身躯在接触龙卷风的瞬间，就像是被卷入了巨大的搅拌机。坚硬的鳞片、强壮的骨骼，在恐怖的离心力和风刃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。

只听一声惨叫，那猛兽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，瞬间被撕扯成无数碎片，连同鲜血和碎肉一起被卷上高空，随后又化作血雨洒落进漆黑的波涛中，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
这一幕看得雷欧力胃里一阵翻江倒海。"太……太残暴了……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