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条触手猛地收紧,把他往下一拽。他的身体失去平衡,单膝跪地,伞剑撑住地面才没倒下去。
然后他看见了。
从他的死角——右后方,岩壁和地面的交界处——数不清的触手正齐刷刷地钻出来。它们排成一个扇面,像一张正在合拢的嘴,而他就在那张嘴的正中间。
身前,还有三条触手正缠着他的剑腕、腰侧和另一条腿。
他的大脑飞速运转。
选项一:砍掉自己的脚,逃开。
他的剑可以砍断那条缠住脚踝的触手,连带着把脚踝一起切下来。以他的速度,失去一只脚之后仍然能在零点五秒内脱离触手的包围圈。代价是一只脚。
选项二:承受这一击。
不躲,不逃,把从死角来的那一击硬吃下来,同时把所有力量集中在剑上,顺着身前那三条触手反推回去,直接攻击老乔本体。代价是重伤,可能致命。
砍脚,还是硬吃。
他的气已经聚集在剑上了。
暗红色的念从剑身涌出来,浓烈得像血。他选择了第二个——飞坦从不砍自己的脚,他只会砍别人的。
他准备承受从死角而来的攻击。
突然,一道深紫色的身影挡在了他身前。
【全域反伤】
美萝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一声叹息。
但随着她的挥手,一道淡紫色的薄膜从她身前展开。
那层薄膜薄得几乎透明,泛着极淡的紫光,它从她的掌心向外扩散,先覆盖了她自己,然后向外延伸,把单膝跪地的飞坦也笼罩在内。
薄膜合拢的那一刻,飞坦感觉到一股熟悉到令人战栗的气息。
然后美萝的手上涌出了紫色的气。
那些气在她掌心旋转、凝聚、拉长,最后化成了一把剑。
那是一把具现化出的长剑,通体泛白,像被月光浸透的骨头,剑身上有紫色的气在缓缓流动。
她挥剑。
一剑。
缠在飞坦身上的三条触手同时断开。
断口整齐得像被激光切过,黑色的黏液还没来得及喷出来,就已经被紫色的气灼成了灰。
而那些从死角涌来的、数不清的触手——
它们撞上了薄膜。
然后它们回去了。
每一条触手,在抵达薄膜的瞬间,都被原封不动地反弹了回去。力道不变,速度不变,角度不变——甚至连触手上附着的念都被完整地反射了。
数十条触手,齐刷刷地掉头,抽向它们自己的主人。
老乔的脸在那一刻变了。
他拼命操控触手转向,想避开——但那些触手是被他自己的操作系念操控的,反弹回来的力道也是他自己的念。他能操控它们,却操控不了"被反弹"这件事本身。
"她不是操作系的能力者?"
这个念头在他脑子里炸开。
"是具现化系——!"
他没能避开全部。
七八条触手同时抽在他身上,他自己的力道,他自己的念,一下又一下地砸在他已经变异的躯体上。他被打得向后踉跄,撞在石架上,架子上的膜被震得剧烈鼓动。
"噗——"
他吐出一口黑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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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无效玩偶.伤害回绝"
美萝低喝了一声。
一个身影在她身侧凝聚成形。
那是一个一米多高的人偶。它穿着哥特式的黑色长裙,裙摆层层叠叠,像一朵倒开的黑玫瑰。它的头发是短的,齐耳,精致的五官——眼神却空洞无光
它身前悬浮着一颗白色的水晶球。
水晶球里涌出两团紫色的气。
那两团气像有生命一样飘起来,一团落在美萝身上,一团落在飞坦身上。
气体渗入皮肤的瞬间,飞坦感觉到一股温热的东西流进他的身体。他低头看了看—— 手臂上那些被触手抽出来的擦伤,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。皮肤重新合拢,血痕褪去,像从来没受过伤一样。
美萝那边更明显。
她胸腔里那两根断掉的肋骨"咔咔"作响,自己复位了。疼痛像潮水一样退去,呼吸重新变得顺畅。
伤害尽数返还。
她从老乔那里受的每一分伤,都原封不动地回到了老乔身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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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嗡——!"
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。
飞坦望着那层正在缓缓消散的淡紫色薄膜,一股熟悉到令他灵魂战栗的感觉瞬间击穿了他的记忆防线。
紫色的薄膜。
能力反伤。
还有一个挡在别人身前的身影。
那个紫色眼眸的短发少年。
记忆的闸门轰然打开。
两年前。友克鑫市。那场盛大的拍卖会。
他记得那天的拍卖会是私人举办的,灯光很暗,空气里弥漫着血腥味和香水味。旅团的杀手们在穿梭,像收割麦子一样收割着那些不自量力的保镖跟金主。
然后他看见了那个少年。
短发,紫色眼睛,穿着一身定做的西装,站在一个黑发保镖前面,张开双臂,挡在那里。
那层紫色的薄膜就是那时候出现的。
旅团的攻击,力道被原封不动地弹回来。那个少年站在薄膜后面,一动不动,连眼睛都没眨一下。
当时飞坦就在现场。
他去猎杀这个"漏网之鱼"。他有信心这个少年不是自己对手,可她那诡异的能力以及她精湛的剑术,令他迟迟无法拿下这个人头。最后对方的援助来了,在团长的命令下,他被迫撤离。
那是飞坦职业生涯中极少数没有拿下的目标。
极少数。
"那个少年……"
飞坦看着眼前这个披头散发、浑身是血的女人。
那眉眼。
那眼眸。
还有这种令人作呕又熟悉的能力波动。
"是你?!"
飞坦的声音中第一次带上了一丝不可置信的颤抖。
那个让他耿耿于怀了两年的"猎物",那个让他觉得有些意思的"男装少爷",竟然是眼前这个女人?
美萝没有回答。
她站在原地,具现化的长剑还握在手里,剑尖朝下,滴着黑色的黏液。
她没有回头看他。
若不是因为这个人在之前的战斗里也帮过自己——她本不想把能力摆出来。
具现化系。全域反伤。无效玩偶。
这些底牌一旦亮出来,就意味着自己即将消耗大量的气,还没有人来援护自己,如果在气用完之前不能打倒老乔,那自己就危险了。
而且——
她的余光扫过飞坦的脸。
他看她的眼神变了。
不再是"没用的女人",不再是"拖后腿的"。
是猎人看猎物的眼神。
飞坦一旦发现她是当年那场拍卖会的漏网之鱼,可能会再次起杀心。
那个"有意思"的评价,从来都不是善意的。
美萝把长剑横在身前,目光重新落回老乔身上。
"委托还没完成。"她说,声音很轻,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。
"还不能死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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产房的膜还在一鼓一缩。
架子上的核心已经不在那里了——它在老乔的身体里,和他的心跳同频。
老乔从石架的废墟里站起来,吐掉嘴里的血,抬起那张已经不像人的脸。
他的眼睛还是亮的。
"你们还是不走。"他说。
语气里没有愤怒。
只有一种深沉的、近乎悲悯的疲惫。
像数年前他蹲在岗亭外面,对那个擦枪的人说"我需要一个人守第三哨位"时一样。
"那就别走了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