飞坦的声音从旁边插进来,懒洋洋的,带着一点不耐烦。
"女人。"他斜眼看着美萝,伞剑扛在肩上,"你到底是谁?"
美萝没回头。
"我已经确认了。"飞坦说,"你肯定不是流星街的原居民。你没有这里的味道。"
美萝终于转过头看他。
"我可是原居民啊。"她说,语气甚至带了点委屈,"只不过六岁就走了,现在才回来而已。"
她转回去,重新看向老乔。
"而我的目标就是那个核心。"她说,"能不要跟我抢吗?"
飞坦嗤笑了一声。
"你觉得——"他把伞剑从肩上取下来,剑尖朝下,在地上划了一道,"你能从我手上抢走?"
美萝无奈地笑了笑。
她在心里诚实地回答:好像是不能。
两年前她假扮男装少爷的时候,在拍卖会就没法打败他。那时候是维尔和玛莉西亚出现才救了她。这两年她的确变强了一点。
可是……
她的目光扫过飞坦肩上那道还没愈合的旧伤,扫过他握剑时指节上层层叠叠的老茧。
变强的不会只有自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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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行了。"
老乔的声音打断了他们。
他把那颗心脏往胸口按了按,筋索缩回去一截,暗红的光暗了暗。
"你们要是现在乖乖离去,我就不杀你们。"他说,"只要不妨碍我后面要做的事。"
他停顿了一下。
然后他把那颗心脏从胸口摘了下来。
筋索断开的时候发出一声湿腻的"噗",断口处涌出黑色的血,又立刻被膜封住。他把心脏托在掌心,抬起头,目光从飞坦身上扫到美萝身上。
"如果你们硬要拦我——"
"那我只有杀了你们了。"
他的视线最后落在美萝脸上,停了两秒。
"美萝。"他说,"即使是你,我也是可以毫无表情地杀掉你哦。"
美萝握紧了黑色长剑。
她低下头,笑了一声。
那声笑很轻,像刀片划过玻璃。
"好巧。"她说。
"我也是这么想的。"
她的身影在原地消失了一瞬。
地面被踩出一道裂纹,碎石还没落地,她已经出现在老乔面前三步的位置,黑色长剑自下而上撩起,剑锋直取他托着核心的手腕。
老乔没有退。
他的右手一抬,六把飞刀从袖口、从腰间、从靴筒里同时射出,在空中排成一个扇面,每一把都走不同的弧线,封住了她所有的进路。
操作系。
六把刀,六条轨迹,六个时机,被他像弹钢琴一样精确地操控着。
美萝的剑势被迫一滞,剑锋偏转,格开第一把、第二把——
就在这半秒的空隙里,老乔把那颗心脏塞进了嘴里。
他咬下去了。
没有犹豫。连嚼都没嚼。
"咕"的一声,那颗心脏滑进了他的喉咙。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,胸口的断口处猛地涌出一股黑血,然后——
停了。
"不好!"飞坦的声音从身后炸开。
他已经越过还在与飞刀缠斗的美萝,伞剑带着破空声直劈老乔的头顶。
晚了半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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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乔的身体在伞剑落下之前炸开了。
不是躲开——是炸开。
他的工装从内部被撑裂,纽扣像子弹一样射进岩壁。从他的后背、肩膀、腰侧、肋下,钻出了无数条黑色的东西。
触手。
每一条都有手臂粗,表面覆着一层细密的鳞,鳞与鳞之间渗着黏液,在产房暗红的光线下泛着油亮的黑。它们从他身上长出来的时候带着"嗤嗤"的声响,像烧红的铁插进水里。
飞坦的剑砍在其中一条上。
"当——!"
火星四溅。伞剑被弹开,飞坦的手腕震得发麻。
硬。
触手们开始动了。它们不是胡乱挥舞的——每一条都走位精准,有的缠向飞坦的脚踝,有的抽向他的面门,有的从侧面兜过来封他的退路。那是操作系的手法,像有数只手在同时下棋,而每一只触手都是一枚棋子。
与此同时,六把飞刀还在追着美萝。
老乔一边操控触手绞杀飞坦,一边分神操纵飞刀,两件事做得一样流畅,像呼吸一样自然。
"女人!"飞坦在触手的间隙里吼了一声,"用钢线啊!"
美萝侧身避开一把飞刀,剑锋顺势削断另一把的轨迹,火气从牙缝里挤出来:
"我要是有早就用了!钢线对付那只黑鳞嵌合蚁的时候已经用完了!"
她说的是实话。那些钢线是她压箱底的东西,为了缠住那只黑鳞嵌合蚁,她把整卷都耗光了,最后是靠钢线的勒痕和对方的不抵抗才赢的。
而现在——
她身上有伤。泥土嵌合蚁留下的,黑鳞嵌合蚁留下的。数条口子,脚底也破了,肋骨的位置隐隐作痛,一呼吸就能感觉到骨头在磨。
她本来可以治。
“无效玩偶-伤害回绝”的能力是将所有受到的伤害原封不动地返还给攻击者,只要对方还活着,她自己就不会留下任何伤痕。唯一的代价是能力的暴露,飞坦就在一旁,而她恰好是两年前从他手中逃脱的猎物。
可现在,返还对象都死了。
第三哨位那只黑鳞嵌合蚁死在她面前的那一刻,她就失去了最后一次治疗的机会。
此刻她身上的每一道伤都是真的—— 每一滴流出去的血,都不会再回来。